“安抚副使……”阿部正春咀嚼着这个官职,苦笑,“岛津小姐,不,安抚使大人,您如今是明国的官,我是德川的臣。两军对阵,您孤身前来,就不怕我拿您祭旗?”
“阿部大人不会。”樱直视他的眼睛,“因为大人比谁都清楚,这五千人,挡不住大明王师。一旦开战,大人麾下这些将士,有多少能活着回到大阪?他们的父母妻儿,又会如何?”
阿部正春沉默。
樱继续道:“樱此来,不是为示威,是为指一条生路。”她打开手中漆盒,里面是两样东西:一份盖着大明征东大将军印的文书,还有一枚金灿灿的令牌。
“这是李定国大将军的亲笔信。”樱取出文书,“大将军承诺:若阿部大人开城归降,保大人身家性命,保大阪城不受兵灾,保大人及麾下将士原有俸禄待遇不变。甚至……若大人助王师安定大阪,将来在新朝,仍不失富贵。”
阿部正春眼神闪烁:“那令牌是……”
“大明皇家银行发行的‘功勋金令’。”樱将令牌举起,阳光下金光闪闪,“凭此令,可在任何大明银行兑换五千两白银,或折为等值田产、商铺。这是大将军给大人的……见面礼。”
五千两!阿部正春呼吸一促。他年俸不过三千石,折银不足千两。这几乎是五年俸禄!
“可是……”他还在挣扎,“德川将军待我不薄,我若降了,天下人会如何看我?史书会如何写我?”
“德川待大人不薄?”樱忽然笑了,笑容中带着讥诮,“大人真的这么认为吗?当年令尊阿部正次公忠心耿耿,却被酒井忠胜排挤,郁郁而终。大人继承家业后,酒井一系可曾停止打压?去年大人想为次子谋个官职,酒井是如何回绝的?‘阿部家已有恩典,不可再贪’——原话是这样吧?”
阿部正春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樱淡淡道,“德川幕府早已腐朽,内部倾轧,排斥异己。酒井忠胜把持权柄,谱代大名尚受排挤,何况大人这样的‘外样谱代’?如今明国大军压境,德川自顾不暇,大人还要为他殉葬吗?”
句句诛心。
阿部正春握缰绳的手在颤抖。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军队,那些年轻的面孔,许多人眼中已无战意。又看了看对面明军森严的阵势,那黑洞洞的炮口,那如林的枪刺。
最后,他看向樱手中的金令。
五千两……加上保全家族、保住富贵……
“我若降了,”他嘶声问,“真能保大阪平安?真能不伤百姓?”
“大将军一诺千金。”樱郑重道,“若大人不信,樱愿以岛津家百年名誉,以及……自己的性命担保。”
阿部正春闭上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犹豫。
他调转马头,面向自己的军队,高声道:“传令——全军,收起武器!打开大阪城门!迎……迎大明王师入城!”
哗然。
但更多的是……如释重负。
阿部军阵中,许多士兵甚至露出了庆幸的表情。没有人想死,尤其是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。
樱策马回阵,将金令交给迎上来的明军军官。那军官捧着金令,飞马奔向中军大帐。
远处,夕阳西下,将大阪城的轮廓染成金红色。
那座丰臣秀吉倾尽国力修建的巨城,那座曾抵抗德川大军一年之久的“天下第一坚城”,就这样……兵不血刃地易主了。
李定国站在小丘上,看着阿部军开始有序撤退,看着大阪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——那是和平的信号。
“岛津樱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此女之才,不下男儿。”
郑成功站在他身旁,笑道:“英亲王殿下果然慧眼识珠。有此女在,取日本,或许真能少流一半血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但笑容背后,都清楚:大阪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
京都、江户、以及那十五万号称“三十万”的德川大军……
日本百年未有之变局,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。
夜幕降临,明军大营燃起万千篝火,如同星河落地。
而东方,江户城的方向,乌云翻滚,雷声隐隐。
暴风雨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