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整编协从新附军

帐内烛火通明。

陈永福正在研究九州地图,标出几处浪人活跃的区域。他是山西人,早年随孙传庭剿过流寇,后来归附张世杰,因作战勇猛、治军严谨,一路升迁至参将。此次远征日本,李定国特意将他调来,就是看中他处理“降军”的经验。

岛津忠朗则跪坐在一旁,擦拭着他的佩刀——那是岛津家世代相传的名刀“影秀”。按明军规定,协从军士卒不得私藏刀剑,武器需统一保管,但忠朗作为副统领,被特许保留此刀。

“岛津副统领,”陈永福忽然开口,汉语带着浓厚的山西口音,“你们萨摩水军,最远到过哪里?”

忠朗放下刀,恭敬答道:“回陈将军,最远到过琉球那霸,偶尔也会去朝鲜济州岛贸易。锁国令下,远航是被禁止的。”

“可惜了。”陈永福指着地图上的太平洋,“我们靖海郡王说,从这里往东,跨过万里汪洋,有一片新大陆,遍地黄金。等平定了日本,就要组建船队去探险。”

忠朗眼中闪过一丝向往,但很快黯淡:“那定是壮举。只是……不知那时,我等还有无机会参与。”

陈永福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你觉得,协从军里,有多少人真心愿意跟大明走?”

问题来得突然。

忠朗身体微僵,沉默片刻,诚实回答:“不到三成。”

“哦?那剩下七成呢?”

“三成是迫于形势,三成是走投无路,还有一成……”忠朗顿了顿,“是心怀怨恨,等待时机。”

帐内烛火噼啪作响。

陈永福点点头:“和我想的差不多。那岛津副统领,你是哪一成?”

忠朗抬起头,直视陈永福:“将军希望我是哪一成?”

四目相对。

许久,陈永福忽然笑了:“我希望你是聪明的那一成。”

他起身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,看向外面连绵的营火:“岛津副统领,我十六岁从军,跟过流寇,也跟过官军,见过太多降了又叛、叛了又降的人。乱世之中,忠诚是奢侈品,活着才是硬道理。你们日本人现在恨大明,是因为大明打破了你们百年的平静。可这平静是什么?是锁国令下苟延残喘的平静,是大名争权夺利、百姓食不果腹的平静。”

他转身,目光如炬:“英亲王殿下说过,他来日本,不是来毁灭的,是来开启的。开启贸易,开启交流,开启一个更大的世界。这个过程会很痛,会流血,但长痛不如短痛。你们萨摩选择了站在开启的这一边,是明智的。我希望你,也希望协从军里那些有脑子的人,能看清楚这一点。”

忠朗深深俯首:“将军教诲,忠朗铭记。”

“记不记住无所谓。”陈永福走回案前,“十天后剿匪,是第一关。仗打得好,协从军就有未来。仗打砸了,或者有人动歪心思……”他拍了拍腰间的燧发手枪,“这东西,可不认你是明人还是日人。”

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。
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出帐。只见不远处第三联队的营区,一群士兵围成一圈,中间两个人在厮打。

“怎么回事?”陈永福沉声问。

执勤军官跑来报告:“禀将军,是肥前藩的和筑前藩的士卒起了冲突,为争一口铁锅……”

“荒唐!”陈永福怒道,“军中斗殴,按律当杖二十!把带头闹事的抓起来,明日当众行刑!”

“嗨!”军官领命而去。

忠朗看着被押走的两个鼻青脸肿的士卒,低声道:“陈将军,各藩之间素有旧怨,如今被强编一军,摩擦在所难免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永福冷冷道,“所以更需要严刑峻法。明日行刑,你亲自监刑。”

“……嗨。”

两人回帐,但气氛已不同先前。

忠朗跪坐回原位,忽然问:“陈将军,若有一天,大明要协从军去打本州,去打京都、江户……您觉得,这些人下得了手吗?”

陈永福正在写军令的手顿了顿。

“下不了手,就逼他们下手。”他头也不抬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第一战,让他们杀浪人。第二战,让他们杀顽抗的藩兵。第三战,让他们杀德川旗本。等手上沾的血多了,杀谁,都一样了。”

烛火摇曳,将陈永福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巨大而狰狞。

忠朗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
帐外,夜风呼啸。

远处营火明灭,映照着一张张茫然、恐惧、或麻木的脸。这一万协从军,就像被投入洪流的木偶,不知将被冲向何方。

而更大的风暴,正在本州方向酝酿。

有斥候连夜送来的密报:德川幕府已集结十五万大军,于关东平原严阵以待。江户城日夜加固,将军德川家光发誓要与城偕亡。

协从旅团的首战,剿匪,只是开始。

真正的血战,还在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