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枪响。锅岛忠直身体一震,太刀脱手。他低头,看到胸口绽开一朵血花。
开枪的是他身后一名亲卫——那是个年轻的武士,握枪的手在颤抖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
“对、对不起,大人……”年轻武士哭着说,“但您不能死……锅岛家,不能绝嗣啊……”
锅岛忠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鲜血从口中涌出。他仰天倒下,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,瞳孔逐渐涣散。
陈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,良久,挥了挥手:“厚葬。按武士礼。”
未时正,长崎全城肃清。
郑成功在亲兵护卫下登上长崎奉行所的天守阁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长崎港,包括那座孤悬海中的出岛商馆。
“郡王,荷兰人还在商馆里。”陈泽禀报,“他们的三艘战舰也没有动,但炮窗全开,戒备森严。”
郑成功点头,目光落在商馆上:“派人去传话:限荷兰人一个时辰内,交出所有武器,关闭炮窗,降下旗帜。然后所有人离舰上岸,接受我军看管。过时不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以敌舰论处,击沉。”
“喏!”
命令传到出岛。商馆内,海登脸色铁青。
“馆长,怎么办?”约翰急道,“明军这是要我们无条件投降!”
海登走到窗前,看着港内游弋的明军战舰。那些镇远级战列舰的炮口,此刻正对准着荷兰的三艘船。他很清楚,一旦开战,这三艘船撑不过半个时辰。
“传令各舰……”海登的声音干涩,“降旗,关炮窗,所有人离舰。”
“馆长!”约翰还想争辩。
“执行命令!”海登厉声道,“你想让三百名荷兰水手白白送死吗?邦加海战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?!”
约翰低下头,转身去传令。
一个时辰后,荷兰人照做了。三艘战舰降下红白蓝三色旗,炮窗关闭,所有水手乘小艇上岸,被明军集中看管。
郑成功这才率众登上出岛。
荷兰商馆建于1634年,是幕府锁国后特许荷兰人居住的“外夷居留地”。整个出岛呈扇形,面积约三万平方米,外围是高墙,内部建筑是典型的荷兰风格:红砖墙,尖屋顶,玻璃窗。
郑成功走进商馆主楼。大厅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打包的货物:南洋的香料、印度的棉布、波斯的地毯、欧洲的钟表玻璃器……琳琅满目,价值连城。
海登带着几个主要官员站在大厅中央,见郑成功进来,微微鞠躬——不是跪拜,只是外交礼节。
“荷兰东印度公司驻长崎商馆长,威廉·范·德·海登。”他用汉语自我介绍,“见过大明靖海郡王。”
郑成功没有回礼,而是环视大厅,最后目光落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。那是荷兰制图师最新绘制的《寰宇全图》,上面标注着欧洲人已知的所有大陆和航线。
“这幅图,”郑成功忽然开口,“留下。其他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全部搬出去,堆在广场上。”
海登一愣:“郡王阁下,这些都是公司的财产……”
“现在是大明的战利品。”郑成功打断他,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,“贵公司在日本两百年,靠着锁国垄断贸易,赚得够多了。今天,该吐出来了。”
他转身走出商馆,站在广场前的高台上。下面已经聚集了数千人——明军士兵,长崎的町人、商人,还有被看管的荷兰人。
士兵们正从商馆里搬出一箱箱货物,堆在广场中央,很快堆成一座小山。
郑成功抬手,全场寂静。
“长崎的百姓听着!”他的声音如洪钟,用日语喊道,“自今日起,长崎港重开!但不是对荷兰人开,不是对葡萄牙人开,是对大明开!从今往后,凡我大明商船,皆可自由往来长崎,公平贸易,不受歧视!”
人群骚动,许多商人的眼睛亮了。
郑成功继续道:“而这座荷兰商馆——”他指向身后建筑,“象征着锁国,象征着垄断,象征着倭寇劫掠我沿海时,有人躲在背后卖枪卖炮!”
他接过亲兵递来的火把。
“今天,本王就烧了它!烧给所有人看:日本开国,唯通大明!其他欧夷,若不守规矩,这就是下场!”
火把掷出,落在浇了火油的货物堆上。
“轰——!”
火焰冲天而起,迅速蔓延到整个货堆,然后舔舐商馆建筑。红砖在烈焰中噼啪作响,玻璃窗炸裂,浓烟滚滚升空。
海登和荷兰水手们眼睁睁看着商馆化为火海,许多人哭了——不是为建筑,是为两百年的经营,就此化为乌有。
郑成功站在火光前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“传令:即刻起,长崎设市舶司,归大明直辖。原荷兰商馆遗址,改建为‘大明长崎贸易总馆’。通告九州各港:愿与大明贸易者,十日内来长崎登记,领取特许商旗。逾期不至者,视同抗拒王化,严惩不贷!”
命令如风般传开。
而此刻,远在百里外的岛原半岛,一场酝酿已久的火焰,也即将被这阵东风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