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暗流涌动联反侧

又想起父亲秀忠的叮嘱:“明国虽大,远隔重洋,只要锁住国门,他们就无可奈何。”

可现在,锁国锁来了什么?

锁来了荷兰人的贪婪索求,锁来了诸藩的离心离德,锁来了明国磨刀霍霍的威胁。

“难道……错了?”家光喃喃自问。

无人回答。

只有更漏滴答,一声声,像是命运的倒计时。

而此刻,距离江户千里之外的九州鹿儿岛城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岛津光久站在天守阁最高层,凭栏远眺。夜色中,樱岛火山的轮廓隐约可见,山顶有暗红色的微光——那是岩浆活动的前兆,萨摩人称之为“神火”。

“神火燃,天下变。”光久低声念着萨摩古老的谚语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
他身后,跪着刚从大明返回的密使——正是腊月护送岛津樱赴福州的那名武士头领。此人名叫川上忠直,岛津家谱代家臣,忠心耿耿。

“大明英亲王殿下如何回复?”光久没有回头。

川上忠直双手奉上一封书信,以及五卷用黄绫包裹的空白告身:“殿下亲笔回信在此。空白告身五道,可授从五品至正七品官职,由主公酌情使用。殿下承诺:若萨摩助王师平定九州,战后保岛津氏家名不坠,许萨摩为九州探题,自治通商,并助训练新军。”

光久接过书信,就着灯笼细读。信是汉字,文辞恳切,承诺具体,末尾盖着张世杰的私印——一方蟠龙钮的赤玉印,触手温润。

“好,好。”光久连说两个好字,将信收入怀中,“樱儿呢?”

“小姐暂留北京,英亲王委以‘随军安抚使’之职,战时会随军行动,负责联络协调。”川上忠直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小姐让属下转告主公:大明军力之强,远超想象。新式火器,百步外可破重甲;巨舰大炮,一炮可毁城墙。请主公务必把握时机,早作决断。”

光久默然片刻,忽然问:“你说实话——大明此战,胜算几何?”

川上忠直抬头,眼中闪着狂热的光:“十成!属下在福州亲眼见到他们的战舰,大者如城,炮口如林;他们的士卒,队列如山,号令如铁。幕府那些百年未战的老爷兵,绝不是对手!”

小主,

“那诸藩呢?肥前锅岛、肥后细川、丰前小笠原……他们会跟我们一起倒戈吗?”

“这正是小姐让属下带回的第二件礼物。”川上忠直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,“这是大明礼部陈子龙大人提供的联络名单,上面标明了九州、四国各藩中可争取的家老、重臣。大明已派出密使,分头接触。主公可依此名单,暗中串联。”

光久接过名单,快速浏览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、官职、性格弱点、所求所欲,甚至标注了何时何地见面最安全。

“大明……准备得如此周密?”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陈大人说,此战关乎东亚百年格局,故谋定而后动。”川上忠直郑重道,“主公,这是岛津家百年难遇的机遇。关原之战,我们站错了队,结果被发配到这九州边陲。如今,机会来了——只要助大明破幕府,萨摩不但能重返中枢,甚至可能成为九州之主!”

诱惑太大了。

光久握紧名单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祖父岛津义弘,关原之战率领萨摩军浴血奋战,最终却因西军战败而郁郁而终;想起父亲岛津家久,一生被幕府打压,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光久,萨摩的未来,就靠你了……”

而现在,未来就在眼前。

“传令。”光久终于开口,声音坚定如铁,“第一,暗中集结藩兵,以‘防范倭寇’为名,在鹿儿岛湾各要隘修筑工事——实为迎接明军登陆做准备。”

“第二,按这份名单,派可靠家臣分头联络。记住——只接触,不承诺,先探明对方态度。”

“第三,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监视幕府派来的目付(监察官),若有异动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川上忠直重重叩首:“属下明白!”

“去吧。”光久挥挥手,“小心行事,莫让江户的狗嗅到气味。”

川上忠直退下后,天守阁里只剩下光久一人。

他再次望向樱岛火山。那暗红色的光芒似乎更亮了,在漆黑的夜空中,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眼。

“要变天了。”光久喃喃道。

不是要变天。

是暴风雨,已经在地平线上积聚。

而此刻,三艘不起眼的商船,正分别从登州、松江、朝鲜驶出,航向日本。

船上载着的,是三个火种,三把钥匙。

他们将打开潘多拉的魔盒,释放出足以吞噬德川幕府的烈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