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。”张世杰走到海图前,手指点在朝鲜海峡,“如果东洋舰队反应迟缓,或者被打个措手不及,他们就会得寸进尺。下一步,可能就是琉球,甚至是台湾。”
他转身,目光锐利如刀:“施琅,你刚才不是说,周全斌担心兵力不足吗?告诉他,不必担心了。因为——”
“战争已经来了。”
施琅浑身一震:“殿下是要……”
“东洋舰队全体出动,北上朝鲜海域。”张世杰下令,“北洋舰队抽调二十艘主力舰南下策应。告诉周全斌,这一战,不要试探,不要纠缠。找到敌人主力,一击必杀。我要日本三百年不敢再窥东海,要荷兰人彻底断了勾结的念头。”
“可这样一来,南洋、西洋的筹建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张世杰打断,“饭要一口一口吃,仗要一仗一仗打。先打断伸到眼前的爪子,再去想远方的猎物。”
施琅肃然:“末将这就去传令!”
他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张世杰走到书案前,抽出一份空白令箭,用朱笔写下几字,盖上英王宝印,“把这个带给周全斌。”
施琅接过,只见令箭上写着八个朱红大字:
“先斩后奏,便宜行事。”
这是极大的权限,也是极大的压力。
意味着周全斌可以不经请示,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,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。同时也意味着,如果战败,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后果,他要负全责。
“告诉他,”张世杰一字一顿,“这一仗,不仅是为大明打,也是为他郑家打。日本若得势,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台湾,是吕宋,是郑家的封地。让他——好自为之。”
施琅重重点头,转身大步离去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张世杰独自站在海图前,看着朝鲜海峡那个位置,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,这一仗避无可避。
日本锁国三十年,德川幕府内部矛盾重重。对外扩张,是转移矛盾的最好方式。而荷兰新败,急需找回场子,与日本勾结各取所需。
两股势力合流,必成心腹大患。
必须趁其未成大势,迎头痛击。
只是……
张世杰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飘向西方,飘向印度洋的方向。
沈廷扬的西洋之路,恐怕要推迟了。
而朝堂上,那些本就对海军耗费巨资不满的声音,恐怕会借此机会大作文章。
还有皇上……
正想着,门外又传来通报:
“殿下,宫里来人了,皇上召您即刻进宫。”
张世杰眉头微皱。
这个时候召见,绝不会是好事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深吸一口气,走向门外。
雪又下了起来。
细碎的雪花在风中飞舞,落在他的肩头,瞬间化成水迹。
如同这刚刚起步的海权霸业,看似辉煌,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而冰层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暗流,是蠢蠢欲动的敌人,是离心离德的君臣。
张世杰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张维贤对他说过的话:
“世杰,你要记住。这世上最难掌控的,不是千军万马,不是万里疆土,而是——人心。”
如今,他掌控了千军万马,打下了万里海疆。
可人心呢?
皇帝的心,朝臣的心,将士的心,甚至那些刚刚归附的藩属的心……
他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那就用一场胜利来征服。
用无可辩驳的战功,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用燃烧的敌舰,照亮大明通往四海霸主的路。
轿子起行,轧过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如同历史的车轮,缓缓转动,碾过无数阴谋与算计,向着既定的方向,不可阻挡地前进。
而前方,是血与火的朝鲜海峡。
是大明海军成立后的第一场大考。
也是这个新兴海权帝国,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