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尽力,是必须。”施琅说完,转向最后一位——西洋舰队筹建使,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。
沈廷扬。
此人年过五旬,不是武将,而是商人。松江府巨贾,拥海船百余艘,常年跑日本、琉球、南洋航线。更关键的是,他是最早一批与荷兰东印度公司打过交道的大明商人,精通西洋各国语言、海情、商路。
“沈先生,”施琅语气客气许多,“筹建西洋舰队,非你莫属。”
沈廷扬起身,拱手:“都督抬爱。然沈某一介商贾,未习战阵,恐误大事。”
“西洋之争,七分在商,三分在战。”施琅走到他面前,“你要做的,不是带兵打仗,而是铺路。去印度,去锡兰,去波斯湾——摸清航路,建立商站,结交当地势力。等路铺好了,战舰自然会去。”
他取出一枚银印,递给沈廷扬:“这是西洋舰队筹建使印信。凭此印,你可调动海军战舰护航,可在沿途港口建立补给点。三年内,我要看到大明商船出现在印度西海岸。五年内,我要在锡兰见到大明军港。”
沈廷扬接过银印,手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意味着他将成为大明西进印度洋的先锋。荣辱生死,皆系于此。
“沈某……必竭尽所能。”
四大舰队的框架,就此定下。
但施琅知道,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。
午后,英王府。
张世杰站在书房窗前,听着施琅的汇报。雪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……四大舰队划分已定,三年之期也已下达。”施琅说完,顿了顿,“只是,各舰队提督反应不一。黄斌卿嫌船少,周全斌忧倭寇,陈泽怕兵力分散,沈廷扬更是直言没有把握。”
“正常。”张世杰转身,走到书案前,“若他们个个信心满满,本王反倒要担心了。海权扩张,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有忧患,才会拼命。”
他抽出一份密报,递给施琅:“看看这个。”
施琅接过,只看了几行,脸色骤变:“荷兰东印度公司向巴达维亚增派了十艘战舰?还有……英国东印度公司从印度调舰东进?”
“不止。”张世杰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葡萄牙人在果阿秘密建造新式战舰,据说用的是英国设计。西班牙马尼拉残部,也在吕宋以南岛屿建立隐蔽基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海图前:“邦加一战,打断了欧罗巴人的脊梁,却没打断他们的野心。他们现在学聪明了——不再正面硬撼,而是暗中积蓄,等待时机。”
“等什么时机?”
“等我们犯错。”张世杰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等四大舰队分摊兵力,等陆海争抢资源,等朝堂内斗,等……皇上忍不住。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很轻,施琅却听得心惊肉跳。
“皇上那边……”
“昨日,皇上召见了英国公。”张世杰淡淡道,“问了三个问题:海军都督府一年耗费多少?四大舰队需要多少兵员?若将这笔钱粮用于九边,能练多少新军?”
施琅心往下沉。
这是最怕的局面——陆海之争,上升到君前。
“英国公如何回答?”
“国公爷说,海军花费虽巨,然南洋岁入已抵其半。假以时日,海贸之利可养海军而有余。”张世杰笑了笑,“但皇上又问:若倭寇大举来犯,陆上边患又起,海军可能兼顾?”
施琅沉默了。
这正是海军最大的软肋——船不能上岸。日本若真与荷兰勾结,水师在海上拦截是一回事,陆上防务又是另一回事。而大明的陆疆,从辽东到甘肃,万里烽烟未熄。
“所以,”张世杰走回书案,铺开一张纸,“四大舰队要快,要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要在朝堂非议形成声势之前,打出实实在在的战果。要在陆军那些老帅们伸手要钱之前,证明海军物有所值。”
他提笔,写下几行字:
“北洋舰队,明年开春前,完成对朝鲜海域的彻底掌控。我要看到朝鲜王上书,请求大明水师常驻釜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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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洋舰队,三个月内,剿灭东海所有倭寇据点。凡是悬挂日式旗帜的船只,一律击沉或扣押。”
“南洋舰队,半年之内,打通从龙牙门到锡兰的航线。沈廷扬的第一支商队,必须安全抵达印度。”
“至于西洋舰队筹建……”张世杰笔尖顿了顿,“给你透个底。皇上之所以同意设西洋舰队,是因为本王承诺——五年内,西洋贸易的利润,要超过南洋。”
施琅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怎么可能?西洋航路遥远,风险极大……”
“所以要快。”张世杰放下笔,“沈廷扬不是一个人去。海军会派一支分舰队护航,工部会派工匠随行,格物院会提供最新航海仪器。他要做的,不是慢慢摸索,而是强行开路。”
“强行……”施琅忽然明白了,“都督是说,不惜动武?”
“必要的话,是的。”张世杰眼神冰冷,“葡萄牙人在印度经营百年,荷兰人控制香料群岛,英国人觊觎已久。你想和平进入,他们会让吗?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积雪:“这个世界,从来说话管用的,只有两种东西——黄金,和火炮。我们有火炮,所以能拿到黄金。而有了更多黄金,就能造更多火炮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“殿下!”亲兵跪报,“东厂急件,八百里加急!”
张世杰接过,拆开火漆。只看了几眼,脸色便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施琅问。
“日本那边……”张世杰将密报递给他,“德川幕府以‘演练海防’为名,在长崎集结了三百余艘关船。同时,对马岛的宗家派人密报,朝鲜釜山港外出现了荷兰战舰——三艘,挂着东印度公司旗。”
施琅接过密报,快速浏览,越看心越惊。
日本三百艘关船,虽然大多是中小型船只,但数量惊人。荷兰三艘战舰,很可能是最新式的“七省级”战列舰。而这两股力量同时出现在朝鲜海域,绝非巧合。
“他们在试探。”施琅咬牙,“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,试探东洋舰队的实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