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四海冲回船头,举起望远镜。
浓雾已经完全散去,阳光刺眼。正前方约三里处,一艘巨大的战舰正缓缓驶来——三层炮甲板,至少七十门炮,船首像是一只金色的狮子,船尾楼高耸,桅杆上飘扬着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旗帜。
这是一艘战列舰,至少一千二百吨!
“他娘的……”林四海终于骂出了脏话,“英国佬把主力舰都派来侦察了?”
那艘战列舰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战斗。它开始调整航向,侧舷的炮窗一个个打开,黑洞洞的炮口像怪兽的牙齿。
“头儿,打不过了!”大副声音发颤,“咱们撤吧!”
林四海盯着那艘巨舰,脑子飞快转动。撤?往哪儿撤?往北是马六甲海峡,往东是邦加海峡——不能把敌人往主力埋伏圈引得太早,否则计划全乱。往南?南边是爪哇海,进了那片开阔水域,三艘小船更没活路。
唯一的生机是……
他猛地看向西边——纳土纳群岛的核心区,那片暗礁密布、水道如迷宫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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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传令!”林四海眼中闪过疯狂的光,“‘飞电’、‘飞星’,跟我来!进礁石区!”
“头儿,那里面……”
“那里面咱们熟!夜枭给的海图,我看了三个月,每条水道都刻在脑子里了!”林四海一把推开舵手,自己抓住舵轮,“红毛夷的大船不敢进来,进来就是死!咱们小,能钻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走之前,得给他们留点念想。炮手!所有炮装填链弹!目标——那艘受伤的英国巡航舰!打它的帆!”
命令迅速执行。虽然右舷三门炮坏了,可左舷的十二门炮还能用。炮手们忍着伤痛,装填、瞄准、等待。
距离拉近到四百步——链弹的最佳射程。
“放!”
十二门炮齐射,二十四发链弹(每炮两发)呼啸而出。那些用铁链连接的两个半圆形弹体在空中旋转,发出恐怖的呜呜声。
目标舰正在转向,想要躲进友军舰只的掩护后面。可太迟了。
至少六发链弹命中了帆缆。主桅的帆索被绞断大片,前桅的横杆被打折,三角帆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落。那艘英国巡航舰的速度骤降,在海面上打着转,完全失去了机动能力。
“打得好!”林四海狠狠一拍舵轮,“现在,转舵!向西!进礁石区!”
三艘明舰同时转向,朝着西边那片黑沉沉、礁石林立的群岛核心区冲去。
后面,敌舰队显然被激怒了。那艘英国战列舰率先加速追来,荷兰舰和日本舰也紧随其后。可当他们追到礁石区边缘时,不得不减速——那些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,像巨兽的獠牙,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光。
“他们进去了!”英国战列舰的舰长放下望远镜,脸色铁青,“进那片鬼地方,找死!”
副官犹豫道:“舰长,咱们追不追?咱们的船吃水深,进不去……”
“用炮轰!”舰长咬牙,“所有炮,朝礁石区盲射!我不信他们能一直躲在里面!”
炮声再次响起,炮弹砸在礁石区边缘,炸起一片片水柱和碎石。
但此刻的林四海,已经驾着“飞霆号”钻进了礁石区深处。这里水道狭窄,最宽处不过三十丈,两侧都是狰狞的礁石。阳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,光线昏暗,海水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。
“减速。”林四海松开舵轮,擦了把汗,“大副,清点伤亡。”
“是。”大副匆匆去了。
林四海走到船舷边,看着外面那片险恶的水域。这里他确实熟——夜枭提供的海图精确到每一块大礁石的位置,他带着船员在这片水域演练过七次,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。
但问题来了:现在怎么办?
躲在礁石区里,敌人进不来,可自己也出不去。一旦被堵住,等敌人调来小船或者等潮水变化,就是死路一条。
而且最重要的任务还没完成——侦察敌情,预警主力。
他正想着,了望哨突然喊:“头儿!有艘小船从南边水道划过来了!是……是‘飞星号’的舢板!”
林四海一愣,随即冲到船尾。果然,一艘小舢板正从蜿蜒的水道里钻出来,上面坐着三个人,拼命划桨。
舢板靠上“飞霆号”,一个满脸烟灰的军官爬上来,是“飞星号”的副舰长。
“林舰长!”副舰长喘着粗气,“我们舰长让您快撤!我们……我们留下断后!”
“什么?”林四海抓住他肩膀,“‘飞星号’怎么了?”
“舵轮坏了,修不好,速度提不起来。”副舰长眼睛红了,“舰长说,与其三艘船一起困死,不如他们留下,吸引敌人注意力,您和‘飞电号’趁机从北水道溜出去,去邦加报信!”
林四海的手僵住了。
他懂这个选择。“飞星号”舵轮坏了,在这礁石区里就是活靶子。与其拖着大家一起死,不如牺牲自己,给另外两艘船创造生机。
可……
“舰长还说,”副舰长抹了把脸,从怀中掏出一卷纸,“这是他在战斗时画的——敌舰队型、数量、火炮配置,还有那艘英国战列舰的细节。他说,一定要送到郑侯爷手里!”
林四海接过那卷纸,纸还是湿的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图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。他的手在抖。
“林舰长,快走吧!”副舰长催促,“‘飞星号’已经往东水道去了,会故意暴露位置,吸引敌人过去。您从北水道走,趁着现在敌人注意力被吸引……”
话音未落,礁石区外传来密集的炮声。
是那艘英国战列舰在开火,目标显然是发现了“飞星号”的踪迹。
林四海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眼时,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。
“传令‘飞电号’,跟紧我。北水道,全速前进。”
“是!”
“飞霆号”和“飞电号”再次起航,钻进了一条更狭窄、更隐蔽的水道。这条水道夜枭的海图上标的是“鬼牙缝”,最窄处只有十五丈,两侧礁石犬牙交错,船身几乎是擦着石头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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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四海亲自掌舵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每过一个弯,每避一块礁,手心都是汗。
身后的炮声渐渐远了,可每一次爆炸,都像砸在他心上。
他知道,“飞星号”完了。
一艘舵轮损坏的船,在礁石区里被十艘敌舰围堵,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别让弟兄们的血白流。
一个时辰后,“飞霆号”和“飞电号”终于驶出了礁石区北口。
眼前豁然开朗,一片蔚蓝的海域展现在面前。这里已经远离主战场,风平浪静,阳光明媚,仿佛刚才那场血战从未发生过。
可船上的血迹、硝烟、破损的船板,都在提醒着每一个人:这不是梦。
林四海下令停船休整。水手们开始抢修受损部位,军医官忙着救治伤员,炮手们清点剩余的弹药。初步统计,“飞霆号”阵亡十一人,重伤七人,轻伤二十三人,损毁火炮三门。“飞电号”情况稍好,但也死了六个,伤了十几个。
“头儿,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大副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,问。
林四海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展开“飞星号”舰长用命换来的那份手绘图,仔细研究。
图上清晰地标着:敌舰队总共十艘,其中英国战列舰一艘,英国巡航舰两艘(一艘重伤),荷兰中型盖伦船三艘,荷兰护航舰两艘,日本安宅船两艘。火炮总数估计在三百门以上,其中那艘战列舰就有七十门。
更重要的是,图旁还写了一行小字:“敌意在探秘道绕后,已发现北水道线索。若放其东去,恐有变。”
林四海盯着这行字,眉头紧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