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马来苏丹纷来朝

“据‘夜枭’情报,林朝翼每月的初五、十五、廿五,会亲自率船队出邦咯岛,往北至暹罗湾接货。接的是什么货,你们知道吗?”

三位苏丹脸色一变。

阿卜杜勒颤声道:“难道……是葡萄牙人卖给缅甸东吁王朝的军火?”

“正是。”郑成功点头,“葡萄牙人从印度果阿运来火炮、火铳、弹药,在邦咯岛中转,再由林朝翼运往缅甸。这是条完整的走私链,已经运作十几年了。”

他手指敲在海图上:“下个月十五,林朝翼会再次出航。本候要在他出航时,堵住邦咯岛南北两口,让他无路可逃。但要做到这一点,需要精确的情报——他的船队规模、火力配置、出航时间、航线习惯。”

三位苏丹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
马哈茂德咬牙:“霹雳王室中,有一人……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的外甥女,茜蒂。”马哈茂德声音低沉,“她母亲是霹雳公主,父亲是汉人商人。五年前,林朝翼为了控制王室,强娶茜蒂为第四房妾室。茜蒂在邦咯岛生活了五年,对那里的布防、船队了如指掌。”

郑成功眼中精光一闪:“她现在还在邦咯岛?”

“在。”马哈茂德面露痛苦,“我们曾想救她出来,但林朝翼看守极严。而且……茜蒂自己说,她要留在那里,为我们传递情报。这五年来,她通过秘密渠道,送出了不少消息。”

好一个刚烈的女子。

郑成功肃然起敬:“苏丹可否安排,让本候的人与茜蒂夫人见一面?”

“可以。”马哈茂德重重点头,“下月初三,茜蒂会以‘回娘家祈福’为由,到霹雳王宫住三天。那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
“足够了。”郑成功看向另外两位苏丹,“至于柔佛、吉打,本候需要你们做一件事。”

“候爷请讲!”

“放出风声。”郑成功缓缓道,“就说三位苏丹朝贡大明,惹怒了葡萄牙人。葡萄牙驻马六甲总督大怒,准备派舰队教训你们。你们‘迫于压力’,决定‘疏远’大明,甚至……愿意配合葡萄牙人,给大明舰队设个陷阱。”

阿卜杜勒和穆罕默德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。

“候爷是要……引蛇出洞?”

“不只是引蛇,”郑成功冷笑,“还要让蛇相信,它咬住的是块肥肉,而不是铁板。”

接下来的谈判异常顺利。

三位苏丹答应所有条件:开放所有港口供大明舰队停泊;允许大明在主要港口设立商馆;锡矿收益三七分成;协助剿灭林朝翼及所有海盗;配合大明清理欧洲势力。

作为回报,郑成功承诺:保护三国主权完整;协助训练新军;提供火器(价格优惠);优先购买三国特产(胡椒、锡、香料);赐予“大明藩属”铜印,正式纳入朝贡体系。

“但铜印,要等邦咯岛之战后才赐予。”郑成功强调,“本候要让所有人看到——大明给的保护,不是一纸空文,而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。”

三位苏丹深以为然。

谈判结束,郑成功设宴款待。宴席上,三位苏丹显然放松了许多,话也多了起来。

阿卜杜勒喝了几杯酒后,感慨道:“候爷可知,我柔佛王室,其实有华人血统。”

“哦?”

“我的高祖母,是万历年间流落南洋的华商之女。”阿卜杜勒眼中泛起追忆,“她嫁给我的高祖父时,带去了汉人的医术、农技、造船术。柔佛能成为马来半岛最富庶的苏丹国,离不开汉人的智慧。”

穆罕默德也点头:“吉打王宫的建筑,就是仿照闽南大厝的样式。我们的祖先常说:汉人是老师,欧洲人是强盗。只可惜……这一百多年,强盗太强,老师不见了。”

马哈茂德更是直接:“我外甥女茜蒂的父亲,就是汉人。她从小读汉书、说汉语、写汉字,若不是林朝翼那恶贼……她本该嫁给汉人俊杰,而不是在贼窝里受苦!”

这些话,半是感慨,半是表态。

郑成功听在耳中,心中明镜似的。这些马来苏丹,正在用各种方式强调自己与汉文化的渊源,强调自己“不同于其他土着”,以此来拉近与大明的关系。

这是小国的生存智慧。

宴席过半,冯澄世匆匆进来,在郑成功耳边低语几句。郑成功神色微动,起身致歉:“三位苏丹慢用,本候有些军务需处理。”

他离开议事厅,来到隔壁的小舱室。

舱内,一名“夜枭”密探正在等候。见郑成功进来,立即呈上一份密报。

“马六甲急讯。”密探低声道,“葡萄牙总督阿尔伯克基两天前召集紧急会议,与会者有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、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,还有……雪兰莪苏丹的代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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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成功快速浏览密报,眉头渐渐皱起。

“他们计划在马来半岛发动一场‘叛乱’。”密探继续汇报,“由雪兰莪苏丹出面,联合森美兰、彭亨的部分贵族,以‘反对柔佛等三国卖国’为名,起兵讨伐。葡萄牙提供军火,荷兰提供资金,英国负责海上封锁。”

“时间?”

“定在下个月初十。”密探顿了顿,“但根据内线情报,这其实是个幌子。真正的目标,是趁乱袭击大明舰队——具体计划不详,但葡萄牙从果阿调来了四艘新式快舰,装备了二十四磅长管炮。”

郑成功冷笑:“果然坐不住了。”

他走到海图前,手指在马六甲海峡来回滑动。良久,忽然问道:“林朝翼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
“据茜蒂夫人昨日传出的密信,林朝翼近期与葡萄牙人接触频繁。葡萄牙人答应,只要他配合这次行动,事成后就将邦咯岛‘赐封’给他,并承认他为‘邦咯亲王’。”

“野心不小。”郑成功眼中寒光一闪,“那我们就将计就计。”

他转身下令:“第一,通知柔佛等三位苏丹,计划有变——他们回国后,要表现得更加‘惶恐’,甚至可以向葡萄牙人‘秘密投诚’,以换取‘谅解’。”

“第二,传令南洋各分舰队,向龙牙门秘密集结。但不要全部到来,分成三批,间隔五日,伪装成商船队。”

“第三,让‘夜枭’设法接触雪兰莪苏丹身边的反对派。告诉他们,如果愿意‘反正’,大明可以保他们家族富贵。”

“第四,”郑成功手指点在海图上邦咯岛的位置,“下个月十五的剿匪计划不变。但我们要让葡萄牙人相信,那天大明舰队主力会去邦咯岛,龙牙门空虚。”

冯澄世担忧:“候爷,这太冒险了。万一葡萄牙人真的来攻龙牙门,而我们主力不在……”

“谁说主力要离开?”郑成功笑了,“剿灭林朝翼,何须主力?两艘‘镇远级’,十艘‘飞霆级’,足够了。其余战舰,全部藏在龙牙门附近的岛屿后面。等葡萄牙人来了——”

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。

冯澄世恍然大悟,但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:“可如果葡萄牙人不上当呢?”

“他们一定会上当。”郑成肯定道,“因为我们会给他们一份‘无法拒绝的诱饵’。”

“什么诱饵?”

郑成功走到舷窗前,望向甲板上那三位正在宴饮的苏丹,缓缓吐出三个字:

“金叶国书。”

就在郑成功定计的同时,马六甲城内,葡萄牙总督府。

地下室烛光昏暗,弥漫着雪茄烟和葡萄酒的气味。长桌旁坐着五人:葡萄牙驻马六甲总督阿尔伯克基、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范德维尔(刚从暹罗赶来)、英国东印度公司代表威尔逊、雪兰莪苏丹的长子东姑·阿卜杜勒,以及一个身穿黑袍、面目隐藏在阴影中的人。

“诸位,”阿尔伯克基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男人,鹰钩鼻,深眼窝,声音沙哑,“情况已经很清楚了。柔佛、吉打、霹雳那三个老东西,已经彻底倒向大明。如果他们真的获得大明保护,我们在马来半岛的利益将荡然无存。”

范德维尔猛吸一口雪茄:“我早说过,不能放任大明海军在南洋扩张。邦加海战的教训还不够吗?”
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威尔逊是个典型的英国绅士,语气冷淡,“当务之急是阻止他们。我的建议是,直接派舰队封锁龙牙门,切断大明与三个苏丹国的联系。”

“然后呢?”黑袍人忽然开口,声音古怪,仿佛刻意改变过声线,“大明舰队主力就在龙牙门,封锁?谁封锁谁?邦加海战,四国联军三十余艘主力舰,被郑成功四十八艘舰全歼。我们现在能凑出多少船?二十艘?二十五艘?”

这话让室内气氛一滞。

东姑·阿卜杜勒——一个三十出头、眼神阴鸷的马来贵族——小心翼翼开口:“那……依阁下之见?”

黑袍人缓缓道:“硬拼不明智。但郑成功有个弱点——他太自信,太喜欢分兵。据可靠情报,下个月十五,他会亲率主力前往邦咯岛剿匪。”

“剿匪?”阿尔伯克基皱眉,“林朝翼那条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