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占城古国复朝贡

阮滚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候爷息怒!此事……此事或有误会……”

“误会?”郑成功俯视着他,“那好,本候给你一个澄清误会的机会——立刻传令郑柞、张福峦所代表的阮氏:一,所有攻占占城的军队,即刻停火,撤回原驻地;二,三日内,双方主事者来靖海号,与占城王当面对质;三,交出所有与葡萄牙人往来的文书、契约,由大明审查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若有一条不从,视同背叛大明藩属体系。本候将亲率舰队,‘协助’占城复国。届时,安南失去的,恐怕就不止是占城那点土地了。”
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
阮滚面如死灰。

他知道,郑成功说得出口,就做得到。邦加海战,四国联军都被打垮了,安南那点水师,还不够大明舰队塞牙缝。

“下官……下官这就去传话……”他颤巍巍站起,几乎是被亲卫架出去的。

阮滚离开后,屏风后转出拘那罗和婆罗米首罗。

占城王脸上全是泪,但眼中燃烧着希望的火光:“候爷……您信我们?”

“本候信证据。”郑成功看着他,“但更信一点——一个即将亡国的国王,没有资本再去勾结什么葡萄牙人。而两个正在争夺霸权的邻居,却完全有动机,也有能力,去伪造证据、嫁祸于人。”

婆罗米首罗再次跪下,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叩首:“候爷明鉴!占城若有勾结外邦之力,何至于沦落至此!那葡萄牙人,这些年只与安南交易,从未正眼看过占城!他们说我们买炮?我们连买粮的钱都快没有了,哪来的钱买炮!”

拘那罗也跪倒:“候爷,老衲愿以性命担保,我主所言句句属实!安南这是要赶尽杀绝,还要泼尽脏水,让占城永世不得翻身!”

郑成功扶起两人,心中已有决断。

“国主,国师,你们先安心在舰上休养。三日后对质,本候会给你们一个公道。但是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:“占城想存续,光靠大明庇护是不够的。即便此次逼退安南,他们下次还会再来。你们需要一支军队,需要火器,需要能自保的力量。”

婆罗米首罗苦笑:“候爷,占城如今……要什么没什么。”

“本候可以给。”郑成功道,“大明水师可以帮你们训练新军,可以卖给你们退役的火炮、火铳,可以在阇盘城驻泊一支分舰队。甚至,可以帮你们重建船厂、修复水利、引进稻种。”

婆罗米首罗和拘那罗都愣住了。

“代价呢?”年轻的武士巴赞突然问,他眼中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警惕。

郑成功欣赏地看了他一眼:“代价是,占城需与大明签订《永久同盟条约》。一,大明商船在占城所有港口免关税;二,大明有权在占城设立海军补给站;三,占城外交需经大明同意;四,占城军队的战时指挥权,归大明南洋都督府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另外,占城王需派王子入京城国子监读书,王室子弟需入大明讲武堂受训。百年之后,占城王室,将是大明最忠诚的将领;占城土地,将是大明最稳固的屏障。”

这不是吞并,却比吞并更紧密。

婆罗米首罗沉默了。

他知道,一旦签下这个条约,占城将彻底失去独立,成为大明的附庸。但……不签呢?三日后,安南退兵,但明年、后年、大后年呢?占城还能撑多久?

“我签。”他抬起头,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但请候爷再加一条——若占城王室绝嗣,或后继者昏庸无能,大明有权直接接管占城,设府置县,永绝后患!”

这话连郑成功都震动了。

“国主,你……”

“这是我能为占城子民,做的最后一件事。”婆罗米首罗惨笑,“给他们找一个能保护他们千秋万代的宗主。至于我婆罗氏……若能存续,是幸;若不能,也是命。总好过让占城百年后,彻底沦为安南的一个省,连名字都不复存在。”

议事厅内,长久的寂静。

送走占城君臣后,郑成功立即召集核心将领议事。

“安南这次,玩得很大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灭占城,嫁祸葡人,想一举多得。但他们的破绽太多了——葡萄牙人为什么帮占城?占城有什么值得葡人冒险的?反倒是安南,这几年从葡人那里买了至少五十门重炮,这是有据可查的。”

冯澄世皱眉:“候爷,若三日后对质,安南真拿出所谓‘占城勾结葡人’的证据呢?”

“伪造的东西,总有漏洞。”郑成功冷笑,“而且,我们也有我们的证据——婆罗米首罗本人就在船上,他的话,就是最好的反证。更何况……”

他走到舷窗前,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:“葡萄牙人现在,恐怕比我们还着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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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何?”

“因为安南这步棋,把葡人也算计进去了。”郑成功眼中闪着寒光,“安南敢拿葡人当幌子,说明他们已经不把葡人放在眼里。甚至可能……安南和葡人之间,有了我们不知道的矛盾。‘夜枭’在暹罗截获的情报说,葡人近期调集战舰,目的地不明。现在看来,可能不是冲我们来的,而是冲安南。”

众将恍然。

“那我们要怎么做?”

“三件事。”郑成功竖起手指,“第一,立即派快船南下,联系在暹罗的‘夜枭’,查清葡人舰队动向;第二,传令南洋各分舰队,向东京湾方向靠拢,做好最坏打算;第三,在涂山港外举行海上阅兵,让安南人看看,什么叫做‘绝对力量’。”
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
夜幕降临,靖海号灯火通明。但在这片光明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——

涂山港外三十里,那三艘被焚毁的快船残骸旁,深夜时分出现了几个黑影。他们穿着安南渔民的衣服,却有着深目高鼻的欧洲人面孔。其中一人蹲下,仔细检查了烧焦的船板,然后用葡萄牙语低声说:

“是十二磅炮的弹痕,但炮口制式……不是我们的。”

另一人脸色难看:“是荷兰人的炮。有人在嫁祸我们。”

“安南人?”第三人猜测。

“或者……是那支大明舰队自导自演,找借口对安南动武?”

几人沉默。

远处,涂山港方向,忽然传来隆隆炮声——那是大明舰队在夜间试炮,二十一响礼炮在夜空中炸开,火光映红半边天。

“不管是谁,”最先开口的人站起身,眼中闪过狠厉,“葡萄牙在东方的利益,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。去告诉总督大人——计划提前。那批货,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
黑影们悄然消失在夜色中。
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更高的山崖上,一个“夜枭”密探正用单筒望远镜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快速在纸条上写下密报,绑在信鸽腿上。

信鸽振翅,飞向靖海号的方向。

夜空下,东京湾的海面漆黑如墨。三方的角力,即将进入最危险的阶段。

而占城那方传国玉玺,此刻正静静躺在郑成功的案头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它见证了一个古国千年的兴衰,如今,又将见证一场决定南洋未来百年格局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