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龙旗永镇台湾府

“乡亲们。”郑成功开口,用的是闽南话——台湾汉民十之八九来自闽南,听得懂,“从今天起,台湾是大明的台湾,你们是大明的子民。官府会开仓放粮,会丈量土地,会修建水利,会让你们有田种、有饭吃、有衣穿。”

人群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欢呼。

那是压抑了三十八年的欢呼——从荷兰人来的那天起,汉民就是三等公民,要交重税,要服苦役,要忍受红毛鬼的欺压。现在,终于熬出头了。
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来,扑通跪在地上:

“大将军……大将军啊!老朽万历三十年生人,十岁随父母渡海来台,亲眼看着红毛鬼占了咱们的岛,杀了咱们的人……等了五十二年,终于等到王师来了!等到龙旗升起来了!”

老人嚎啕大哭,哭声里是半辈子的屈辱,是终于得见天日的宣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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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一哭,引得人群里哭声一片。

有老人在哭,有中年人在哭,连那些半大的孩子,虽然不懂为什么哭,也跟着抹眼泪。

郑成功上前,扶起老人。

他的手很稳,扶起老人的动作也很轻。但所有人都看见,这位三天前还亲自提刀杀上城墙缺口的大将军,此刻眼圈也有些红了。

“老人家。”郑成功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从今往后,不会再有人欺负咱们汉人了。我郑成功在此立誓——台湾,永为汉土。龙旗,永镇台湾。”

“永为汉土!永镇台湾!”

亲兵们齐声高呼,声浪如潮。

人群也跟着喊,喊声越来越大,最终汇成一片山呼海啸:

“永为汉土!永镇台湾——!!!”

午时正,热兰遮城。

不,现在该叫它“安平镇”了。

郑成功站在城堡中央的广场上,仰头看着那根高高的旗杆。杆顶,VOC旗已经降下,现在挂着的是一面崭新的龙旗——猩红的底,金线的龙,十二流苏在风中飞扬。

旗杆下,一群工兵正在忙碌。

他们在挖坑,一个很深很深的坑。坑边摆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,碑上刻着两行字:

大明永历十六年五月 靖海大将军郑成功克复台湾 改热兰遮为安平镇 立此碑为记

“大将军。”工兵营统领李岩走过来,“碑坑挖好了,深六尺,宽三尺,底下打了三层三合土,保证千年不陷。”

郑成功点点头:“立碑吧。”

八个壮汉用木杠抬起石碑,喊着号子,一步一步挪到坑边。绳索缓缓放下,石碑垂直落入坑中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接着是填土,夯实,再填土,再夯实。

等最后一层土填平,工兵们又在碑前铺上青石板,形成一个简单的碑座。

郑成功走到碑前,伸手触摸碑上的刻字。

石头很凉,刻痕很深,指尖能感受到每一笔每一画的走向。这些字,会在这里立百年,千年,直到风化,直到湮灭,直到变成后来人考古发掘的文物。

但至少在这一刻,它宣告着一个事实:台湾,回家了。

“大将军。”甘辉匆匆走来,脸色不太好看,“沈先生在总督府……不,在安平镇衙署有发现。”

郑成功转身:“什么发现?”

“还是那些文书。”甘辉压低声音,“但不止是东印度公司的扩张计划。沈先生在其中一本日志里,发现了一段……关于日本的记载。”

郑成功瞳孔一缩:“日本?”

“是。”甘辉的声音更低了,“日志里说,五年前,揆一曾秘密接待过一个日本幕府的使团。使团首领是个和尚,叫……叫‘隐元隆琦’,是日本黄檗宗的开山祖师。但沈先生说,那人不简单。”

“怎么不简单?”

“日志里提到,隐元和尚身边跟着几个‘武士模样’的随从。他们在热兰遮城住了七天,期间多次登上城堡最高处,用‘千里镜’观察台湾海峡,还详细记录了澎湖列岛的水文、风向、潮汐……”

郑成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
他懂这是什么意思——水文记录,潮汐数据,风向规律,这些都是海军作战的基础。日本人偷偷来台湾收集这些情报,目的不言而喻。

“日志里还提到一个细节。”甘辉继续说,“隐元和尚临走前,揆一送了他一份礼物。礼物不是金银,不是香料,是……是一套完整的台湾地图,包括热兰遮城、普罗民遮城的城防详图。”

广场上的风,忽然冷了。

郑成功抬起头,看向东北方向——那里,隔着一片海,就是日本。是那个闭关锁国两百年、却一直对台湾虎视眈眈的日本。

“德川幕府……”郑成功喃喃自语。

“大将军,沈先生还说,他在那些文书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。”甘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,“不是荷兰文,也不是汉字,是一种……弯弯曲曲的文字,像蚯蚓爬。”

郑成功皱眉:“拿来看看。”

两人快步走向安平镇衙署——也就是原来的总督府。大厅里,沈光文正趴在长桌上,对着一堆羊皮纸卷苦思冥想。

“大将军。”见郑成功进来,沈光文赶紧起身,“您看这个。”

他递过来一张羊皮纸。

纸上确实不是荷兰文,也不是汉字。文字呈螺旋状排列,从纸中央向外盘旋,像某种神秘的符文。每个字符都由简单的线条和点组成,但组合方式极其复杂。

郑成功看了半天,摇头:“我不认识。甘辉,你去俘虏营,找个懂文字的荷兰人来。”

很快,一个戴眼镜的老者被带进来。他是东印度公司的书记官,叫威廉姆斯,在台湾待了二十年,精通荷兰文、拉丁文、甚至一些马来语。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郑成功把羊皮纸递过去。

威廉姆斯接过纸,扶了扶眼镜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是一种密码。”威廉姆斯的额头冒出冷汗,“东印度公司最高级别的密码,用来传递绝密信息。只有总督和少数几个高级官员知道解密方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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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光文追问:“你能解吗?”

威廉姆斯摇头:“不能。这种密码每次使用都会更换密钥,除非知道当次的密钥,否则根本解不开。而且……”他指着纸上的螺旋图案,“这种螺旋排列法,本身就是一种加密——要先从正确的起点开始,按正确的方向读,才能组成有意义的句子。”

大厅里陷入沉默。

郑成功盯着那张羊皮纸,眉头越皱越紧。一种连东印度公司书记官都解不开的密码,藏在揆一书房的地窖里,和那些扩张计划放在一起……

这意味着什么?

“威廉姆斯先生。”郑成功忽然开口,“你在台湾二十年,可曾见过揆一总督,用这种密码和外界通信?”

威廉姆斯想了想:“见过一次。五年前,巴达维亚派来一个特使,揆一总督和他在书房密谈了一整夜。第二天,特使离开时,带走了三封用这种密码写的信。”

“特使叫什么?”

“叫……范·德·海登。是个海军上校,据说很受巴达维亚总督范·迪门的信任。”

郑成功和沈光文对视一眼。

五年前,海军上校,绝密密码信……这些线索串在一起,指向一个让人不安的可能性。

“沈先生。”郑成功沉声道,“继续查。把所有文书,一张纸、一个字都不放过,全部整理出来。尤其是这种密码文件,单独归类,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。”

“是。”沈光文点头,但随即露出为难之色,“可是大将军,这种密码我们解不开,就算查出来,也不知道内容……”

“解不开,就找人解。”郑成功转身向外走,“台湾解不开,就去福建解;福建解不开,就去南京解。张世杰大人手下能人异士无数,我不信大明无人能破此密码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:

“威廉姆斯先生,你暂时留下,协助沈先生整理文书。做得好,我可以在遣返名单上,把你的名字往前排。”

威廉姆斯赶紧躬身:“多谢将军!我一定尽力!”

郑成功点点头,走出大厅。

午后的阳光很烈,照在安平镇的青石街道上,照在那些刚刚挂起来的“大明安平镇”牌匾上,照在每一个明军士兵、每一个汉民百姓的脸上。

但郑成功心里,却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一张解不开的密码纸,一个五年前来的日本和尚,一个带走绝密信件的海军上校……这些碎片,在台湾光复的狂欢背后,拼凑出一幅让人不安的图景。

他走到城墙边,登上城楼。

从这里往东看,是浩瀚的太平洋;往西看,是台湾海峡;往北看,是日本列岛的方向;往南看,是南洋群岛的方向。

龙旗在他头顶飘扬,猎猎作响。

台湾是收回来了,但真正的挑战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
未时三刻,承天府衙。

大厅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巨大的沙盘——这是工兵营用三天时间赶制出来的台湾全岛地形沙盘。山川、河流、平原、海岸,甚至主要社寨的位置,都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
沙盘周围,站着十几个人。

除了郑成功、甘辉、陈泽、沈光文这些核心人物,还有四个刚刚被任命的知县——天兴知县陈永华、万年知县冯锡范、安定知县刘国轩、长安知县杨朝栋。

这四个人,都是郑成功麾下文武双全的干将。

陈永华,字复甫,福建同安人,郑成功最重要的幕僚之一,精通政务、律法、甚至医术。

冯锡范,字□□,浙江鄞县人,原明朝举人,清军南下后投奔郑成功,以理财见长。

刘国轩,字□□,福建漳州人,郑成功麾下骁将,但粗通文墨,且有安抚土着的经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