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濠镜炮台慑佛郎机

真的变了。

“我签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苍老了许多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新约期限……定为十年。十年后,双方再议。”达·席尔瓦盯着郑成功,“给我们一点时间,一点尊严。”

郑成功沉吟片刻,点头:“可以。但十年之内,所有条款必须严格执行。若有违反,条约自动作废,大明有权收回澳门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签字仪式很简单。两份条约,一份汉字,一份葡萄牙文,双方签字用印。当郑成功盖上“大明靖海大将军”金印的那一刻,大厅里许多葡萄牙人闭上了眼睛。

一个时代结束了。

日落时分,十字门外。

五艘战舰起锚升帆,准备返航。郑成功站在舰桥上,望着逐渐远去的澳门半岛。夕阳把教堂尖顶染成金色,海面上波光粼粼。

施琅走过来,低声道:“大将军,刚接到福州急报。平国公……病倒了。”

郑成功身体微微一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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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是三日前突然中风,现在卧床不起,口不能言。”施琅继续道,“泉州那边乱成一团,郑家旧部吵着要见您,说是……要您回去主持大局。”

海风呼啸,吹动郑成功的披风。

他望着北方,那是泉州的方向。父亲……终于还是倒下了。在这个最不该倒下的时候。

“五月十五的兄弟屿之约……”施琅小心翼翼问,“还去吗?”

郑成功沉默良久。

“去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父亲病倒,我更要去。不去,那些人会说我不孝,会说我不敢面对。去了,把话说清楚,把事办明白。”

他转身,下令:“传令,舰队直接开往泉州。通知张保仔,让他带三艘船先行,探明情况。”

“是!”

五艘战舰调整航向,向北驶去。夕阳沉入海平线,夜幕降临。

舰桥上,郑成功独自站着。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——那是他十六岁生日时,父亲送的礼物。玉佩上刻着八个字:森儿佩之,纵横四海。

如今他确实要纵横四海了。

却是以父亲最不愿看到的方式。

“父亲,”他对着海风低声说,“您教过我,海上男儿,要有担当。如今儿子担起了该担的担子,您……可还认我这个儿子?”

没有回答。

只有海浪声声。

同一时间,泉州,郑府。

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。郑芝龙躺在床上,双眼紧闭,脸色蜡黄。一名老大夫正在为他施针,旁边站着几个神色焦虑的郑家子弟。

房门轻轻推开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。不是别人,正是郑芝龙的亲弟弟、郑成功的叔父郑芝豹。

他挥手让大夫和子弟们都出去,然后坐到床边,低声道:“大哥,人都走了。”

郑芝龙缓缓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,却依然锐利,哪有半分中风病人的浑浊?

“戏……演得怎么样?”他声音嘶哑,但口齿清晰。

“演得好。”郑芝豹竖起大拇指,“福州、厦门、南京,都传遍了。都说您被成功气倒了,一病不起。现在泉州这边,旧部们都嚷嚷着要成功回来给个说法。”

郑芝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“那小子……在澳门?”

“刚签完新约,年租翻倍,葡萄牙人服服帖帖。”郑芝豹语气复杂,“现在正往泉州来,说是要来探病。带着五艘新式战舰,威风得很。”

“让他来。”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五月十五,兄弟屿。我要让所有人看看,这郑家……到底谁说了算。”

“可是大哥,成功现在有朝廷撑腰,又有新式舰队,硬碰硬的话……”

“谁说我要硬碰硬?”郑芝龙打断他,“我是他爹,他是我儿。父子之间,用得着动刀动枪吗?”

他从枕下摸出一封密信,递给郑芝豹:“派人送到北京,交给陈演陈大人。告诉他,只要朝廷能把成功调离东南,让他去辽东、去漠北,随便哪里都行。郑家……愿意捐银三百万两助饷。”

郑芝豹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百万两?大哥,这……”
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郑芝龙冷冷道,“只要成功离开东南,海军都督的位置空出来,我们就能慢慢渗透。三年,最多三年,这支新海军就会姓郑。”

他重新闭上眼睛:“去吧。记住,五月十五之前,这封信必须送到北京。”

郑芝豹揣好密信,悄然退下。

房间里又只剩下郑芝龙一人。他望着帐顶,眼神复杂。

成功啊成功,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,也是我最棘手的对手。

为父教了你半辈子,最后却要跟你斗智斗勇。

这难道就是……天命?

窗外,海潮声阵阵传来。

一场父子对决,即将上演。

而这场对决的胜负,将决定整个大明海军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