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濠镜炮台慑佛郎机

精准命中“圣地亚哥炮台”外围护墙!花岗岩砌筑的墙体炸开一个大洞,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
海岸上一片死寂。

一百五十丈,约合现代五百米。在这个距离上,用实心弹精准命中一个炮台的外墙……这是什么概念?

葡萄牙炮手们最清楚。他们的二十四磅炮,在五百米距离上,命中率不到三成。而对方第一发试射就直接命中,这意味着对方的火炮精度至少是他们的三倍以上!

达·席尔瓦在总督府露台上,亲眼看到了这一幕。他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上帝啊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费尔南德斯站在他身边,脸色苍白:“阁下,现在您信了吗?”

达·席尔瓦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五艘战舰。此时,第二艘舰开火了,同样只有一门炮,同样精准命中炮台护墙的另一处。

这不是攻击。

这是示威。

赤裸裸的武力炫耀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做到的?”达·席尔瓦声音发干。

“新式火炮,新式炮架,还有新式的瞄准方法。”费尔南德斯苦涩道,“汤若望在信中说,大明格物院改进了六分仪的原理,制造出‘炮瞄仪’,可以在晃动的情况下精确测量距离和角度。再配合新型的‘霹雳炮’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因为第三艘舰开火了。

又是一声巨响,又是一处墙体崩塌。“圣地亚哥炮台”此刻已经千疮百孔,虽然主体结构还在,但任谁都看得出,只要对方愿意,完全可以把这座炮台彻底拆成废墟。

而葡萄牙人甚至无法还击——他们的炮根本打不到那么远,就算勉强打到,也毫无精度可言。

“够了!”达·席尔瓦终于嘶声道,“派人……派人去请郑将军上岸谈判!”

半个时辰后,澳门总督府。

郑成功只带了施琅和四名亲兵,走进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。大厅里,达·席尔瓦已经等在那里,两旁站着澳门议事会的成员,还有几位耶稣会教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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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
“郑将军。”达·席尔瓦勉强维持着礼仪,“请坐。”

郑成功没有坐。他站在大厅中央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达·席尔瓦身上:“总督阁下,本将军的时间不多。日落之前,要赶回福州。所以,我们直截了当——新约,签还是不签?”

如此直接的问话,让在场所有葡萄牙人都愣住了。按照他们的外交惯例,这种谈判至少要寒暄半天,互相试探,讨价还价,最后各退一步达成妥协。

可郑成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。

达·席尔瓦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道:“将军,澳门是大明皇帝特许葡萄牙人居留之地,一切事宜应按旧例……”

“旧例?”郑成功打断他,“什么旧例?是你们每年象征性交五百两地租,却垄断整个广东对外贸易的旧例?是你们在澳门自行立法、自行收税、自行驻军的旧例?还是你们暗中与荷兰人、西班牙人勾结,贩卖情报的旧例?”

一连串质问,掷地有声。

达·席尔瓦脸色涨红:“将军,这些话要有证据!”

“要证据?”郑成功冷笑,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,“这是去年八月,澳门议事会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在‘圣保禄教堂’密会的记录。这是今年二月,你们向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出售广东海防图的交易账目。还要更多吗?”

那些文书被扔在长桌上,纸张散开。葡萄牙人凑过去一看,顿时面如死灰。

这些都是绝密,绝不可能外泄!

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拿到的?”一名议事会成员颤声问。

郑成功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达·席尔瓦:“总督阁下,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?”

达·席尔瓦颓然坐回椅子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输了。对方不仅武力碾压,连情报都完全掌握。继续硬扛,没有任何意义。

“新约……什么条件?”他声音干涩。

郑成功示意施琅。施琅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条约草案,朗声宣读:

“一、自崇祯十九年起,澳门年地租由五百两提至一千两,过往三年欠租共计一千五百两,须于本月内补缴。”

“二、澳门总督府须向大明广东布政使司报备所有进出口货物清单,并按大明律法缴纳关税。”

“三、葡萄牙舰船在南海活动,须提前向大明海军都督府报备航线、目的、载货。未经许可,不得进入大明沿海百里之内。”

“四、澳门不得允许荷兰、西班牙等与大明敌对国之人员驻留。现有者,须于十日内离境。”

“五、澳门葡人自治范围仅限于澳门城墙之内。城墙之外所有土地、海域,皆属大明管辖,葡人不得擅入。”

每读一条,葡萄牙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这哪里是续约,这根本是把澳门从“国中之国”打回原形!

“这……这太过分了!”一名年轻议员拍案而起,“我们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屈辱条约!”

郑成功看向他,眼神平静:“你可以不接受。那我现在就下令舰队开炮,把澳门所有炮台拆了,然后派兵登陆,把你们全部押送回果阿。你选。”

年轻议员僵在原地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
“将军。”达·席尔瓦深吸一口气,“这些条件……我们需要时间商议。而且,如此重大的条约,需要报请果阿总督府,甚至里斯本王室批准……”
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郑成功再次打断,“本将军只认签字。谁签字,谁负责。至于果阿、里斯本那边同不同意……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如果你们觉得,果阿的舰队能开到大明沿海,把澳门抢回去……尽管试试。”

赤裸裸的威胁。

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威胁就是现实。

达·席尔瓦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二十年前刚来远东时的雄心壮志,想起葡萄牙帝国昔日的辉煌,想起里斯本王室那些还沉浸在旧梦中的贵族们。

时代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