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世杰谕令惕西北

周文韬眯着眼向前望去,隐约看见前方有片黑黢黢的影子,像是山崖。“去那边!找个背风处!”

众人挣扎着前行,终于靠近那片黑影——不是山崖,而是一处废弃的烽燧台。台子半塌,但还剩个角落能挡风。二十一人挤进去,勉强容身。

生起火,煮上热茶,冻僵的身子才渐渐回暖。

陈横检查了马匹,回来时脸色凝重:“大人,有三匹马冻伤了蹄子,明天怕是走不了快路。照这个速度,到准噶尔至少还要半个月。”

“半个月...”周文韬捧着热茶,眉头紧锁。他想起离京前张世杰的嘱咐:“务必在二月底前将谕令送到。开春在即,局势瞬息万变,迟则生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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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天公不作美,又能如何?

“大人,有件事...”陈横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咱们出发第二天,我就觉得有人跟着。昨天风雪小的时候,我在后面断后,看见雪地上有新鲜的马蹄印,不是咱们的。”

周文韬心中一凛:“多少人?”

“不多,七八骑的样子,一直保持着三五里距离。”陈横眼神锐利,“不像是寻常马贼,倒像是...探子。”

“准噶尔的?还是罗刹的?”

“说不准。马蹄印裹了布,看不真切。但跟踪的手法很老道,不是草原上一般部落能有的。”

周文韬沉默半晌,从怀中取出那卷谕令,抚摸着光滑的绸面。这纸文书,关系着整个北疆的安危,关系着朝廷对巴图尔珲台吉的态度,甚至关系着未来与沙俄的战事。

绝不能有失。

“陈横,你挑两个最得力的兄弟,把谕令和御赐弯刀分开携带。”周文韬下定决心,“我走大路,吸引视线。你们三人抄小路,昼夜兼程赶往准噶尔。记住,就算我这边出事,谕令也必须送到!”

“大人!”陈横急道,“这怎么行!公爷让属下保护您...”

“这是命令!”周文韬斩钉截铁,“比起我这条命,谕令更重要。你我现在都在为朝廷办事,当知孰轻孰重。”

陈横看着周文韬坚定的眼神,最终咬牙抱拳:“属下遵命!”

当夜,风雪稍歇。陈横带着两名最精锐的夜枭出身的护卫,将谕令和弯刀用油纸层层包裹,贴身藏好。三人换了马,趁着夜色悄然离开烽燧台,消失在西方茫茫雪原中。

周文韬则带着剩余十七人,第二天大张旗鼓地继续西行。他们故意放慢速度,甚至在一处部落营地多停留了一天,仿佛真的在等待马匹恢复。

果然,那些跟踪者继续咬着他们不放。

二月十五,队伍进入漠南与卫拉特交界地带的荒原。这里地势开阔,百里不见人烟,正是伏击的好地方。

周文韬心知肚明,却依旧从容。他甚至在营地升起篝火,烤起羊肉,像是毫无戒备。

夜深人静时,他独自坐在火堆旁,望着西方星空。算算日子,陈横他们应该快到准噶尔了。只要谕令送到,他这边的任务就算完成大半...

忽然,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。

紧接着,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马蹄声!

二月二十二,准噶尔王庭。

巴图尔珲台吉坐在虎皮大椅上,面前摊着三份文书,脸色阴晴不定。

第一份是五天前从雅克萨送来的密信,沙俄使者伊万的亲笔。信上说,开春后第一批五百支火绳枪已从托博尔斯克起运,预计三月中旬抵达雅克萨。同时,沙俄东西伯利亚总督正式许诺:只要巴图尔珲台吉公开举起反抗明朝的旗帜,沙皇将册封他为“全蒙古保护者”,并支援火炮二十门。

第二份是昨天收到的,来自他在漠北的耳目。信中说,明朝北庭都护府正在大规模调集粮草,招募向导,整修道路。种种迹象表明,开春之后,明军必有大规模军事行动——不是对准噶尔,就是对着雅克萨的罗刹人。

第三份...是今早才送到,由三个衣衫褴褛、满身冻伤的明军护送而来的。

明黄绸带系着的谕令卷轴,以及那个装着御赐安边刀的锦盒。

巴图尔珲台吉已经将谕令反复看了三遍。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,尤其是最后那句“勿谓言之不预”,简直是在他脸上扇耳光。

“台吉,”心腹谋士阿拉坦小心翼翼地问,“明朝的天可汗这是什么意思?又是谕令警告,又是御赐宝刀...恩威并施,让人捉摸不透啊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巴图尔珲台吉冷笑一声,抓起那柄御赐弯刀,拔刀出鞘。刀光清亮如秋水,映出他狰狞的面容,“这是在告诉我:听话,就有糖吃;不听话...这刀早晚架在我脖子上!”

他“锵”一声还刀入鞘,重重拍在案上:“周文韬到哪儿了?”

“按行程,应该昨天就到王庭了。”阿拉坦道,“但今早只有他的三个护卫送来谕令,本人却不见踪影。据护卫说,周大人在路上遭了马贼袭击,受了些伤,在后面慢慢走。”

“马贼?”巴图尔珲台吉眼中精光一闪,“这节骨眼上,哪来的马贼敢劫明朝的使臣?”

阿拉坦压低声音:“台吉,会不会是...雅克萨那边?伊万大人不是说过,要千方百计阻挠明朝与咱们的联系...”

“蠢货!”巴图尔珲台吉呵斥道,“若真是罗刹人干的,一旦被明朝查实,那就是两国开战的铁证!伊万不会这么蠢!”

他站起身,在帐中来回踱步,皮靴踩在羊毛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其实他心里清楚,袭击周文韬的,很可能是他手下某些急于表忠心的部落首领——这些人以为,杀了明朝使臣,就能逼他彻底倒向沙俄。殊不知,这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!

明朝的天可汗是什么人?一年平定漠北,收服数十万蒙古部众,连哲布尊丹巴那样的大喇嘛都甘心为他所用。这样的人,会容忍使臣在自己地盘上被袭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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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图尔珲台吉越想越心惊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犯了个致命的错误:太小看那位天可汗的决心和手段了。

“阿拉坦,”他停下脚步,沉声道,“立刻派五百精骑,沿着来路去接周大人。记住,要大张旗鼓,让沿途所有部落都看见——我准噶尔部,奉天可汗谕令,保护大明使臣!”

“台吉?”阿拉坦愣住了,“您这是...”

“这是表态。”巴图尔珲台吉眼神复杂,“明朝与罗刹人,终有一战。在这场仗打完之前,我还不能...选边站。”

他走回案前,再次展开那封谕令,盯着那句“凡罗刹使团过境、商队往来、书信传递,须即刻具文呈报都护府”。

上报?当然要上报。但报多少,怎么报,就有讲究了。

“来人!”巴图尔珲台吉高声喝道,“笔墨伺候!”

他要亲自写一封回奏,向天可汗“禀报”沙俄的动向。当然,有些细节可以模糊,有些时间可以错后,有些人物可以隐去...既要显得恭顺,又不能真的把沙俄得罪死。

这就像在刀锋上跳舞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
二月二十五,周文韬终于抵达准噶尔王庭。

他确实受了伤——左臂被流矢擦过,包扎的纱布上还渗着血。但神情依旧从容,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,仿佛那场袭击只是旅途中的小插曲。

巴图尔珲台吉亲自出帐迎接,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。

“周大人受惊了!”他拱手作揖,一脸痛心疾首,“本汗已查明,袭击大人的是一伙流窜的马贼,为首的叫秃鹰,是喀尔喀部的余孽。本汗已派兵去剿,定将他们的人头献于大人面前!”

周文韬微笑还礼:“有劳台吉费心。不过下官以为,几个马贼不足挂齿,倒是沙俄罗刹的威胁,才是心腹大患。”

他盯着巴图尔珲台吉的眼睛,缓缓道:“天可汗的谕令,台吉可看明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