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汉商北上汇百工

哈日查盖和巴特尔的眼睛都直了。

“这里是一百两黄金。”赵四将金条推到两人面前,“只要二位答应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破坏商站建设。”赵四声音压低,“不用明着来,暗地里就行。比如……工匠的工具突然丢了,打井的铁管被人弄断了,运货的骆驼夜里惊了跑散了。总之,让工程慢下来,让汉人觉得这里不安全,待不下去。”

哈日查盖独眼闪烁:“就为了这个?隆昌号这么恨汉人官商?”

“不是恨,是生意。”赵四重新收起笑容,“隆昌号背后,可不止我们东家。我们在草原的生意网络,关系到很多人的饭碗,也关系到……一些大人物的计划。汉人官商这么一搞,等于断了我们的路,也坏了大人物的棋。”

他没说“大人物”是谁,但哈日查盖和巴特尔都心领神会。

草原上的水很深,有些势力,连部落台吉都不敢轻易得罪。

“事成之后,”赵四又补充,“还有两百两黄金。而且我可以保证,将来隆昌号在草原的生意,会优先和二位合作。你们部落需要的货物,我们以最低价供应。”

巴特尔咽了口唾沫,看向哈日查盖。

哈日查盖独眼盯着金条,足足一炷香时间没说话。最后,他伸出枯瘦的手,抓起了两根金条,在手中掂了掂。

“怎么干?”

“简单。”赵四凑近,声音几不可闻,“乌珠穆沁部里,应该还有对额尔敦不服的人吧?找几个,许些好处,让他们……”

就在这时,蒙古包外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。

“谁?!”哈日查盖猛地站起,独眼凶光毕露。

赵四反应极快,瞬间吹灭油灯。三人摸黑冲出蒙古包,外面月色清冷,山谷寂静,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。

不远处,一个黑影正飞快地向谷外逃去。

“追!”哈日查盖厉喝。

三人上马急追。那黑影骑术极佳,在夜色中左拐右绕,竟然渐渐拉开了距离。眼看就要逃出山谷,哈日查盖急了,摘下弓箭,拉满弓弦——

“嗖!”

箭矢破空而去,正中黑影后背。黑影闷哼一声,从马上栽落。

三人追到近前,下马查看。

是个二十来岁的蒙古青年,穿着普通的牧人皮袍,但腰间挂着一把做工精良的短刀——那是汉人工匠打制的样式。

“是额尔敦的人!”巴特尔踢了踢尸体,“他派来监视你的,哈日查盖叔父。”

哈日查盖脸色铁青,俯身在尸体上摸索,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。借着月光,可以看到木牌上刻着两行字:

“乌珠穆沁部巡查队·第三小队·牧仁”。

还有一行小字:“持此牌者可自由出入商站,享受半价优惠”。

“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哈日查盖狠狠将木牌摔在地上,“死了活该!”

赵四却蹲下身,仔细查看尸体,忽然皱眉:“不对……你们看他的靴子。”

哈日查盖和巴特尔低头看去。那是一双汉式棉靴,做工扎实,靴底还钉着防滑的铁掌。在草原,普通牧人可穿不起这个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赵四从尸体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,牌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巴特尔问。

赵四脸色变了变,迅速收起铁牌:“没什么,可能是护身符。赶紧处理尸体,别让人发现。”

三人将尸体拖到山谷深处,草草掩埋。回到蒙古包,重新点亮油灯时,赵四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“赵掌柜,你怎么了?”哈日查盖察觉不对。

“没事。”赵四强作镇定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计划照旧。不过要快,就这两天动手。记住,一定要做得像意外,不能留下把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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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日查盖和巴特尔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
等赵四匆匆离开后,巴特尔才低声问:“哈日查盖叔父,你觉得赵四在怕什么?那个铁牌……”

“别问。”哈日查盖独眼中闪过忌惮,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我们拿钱办事,办完就走人。”

山谷外,赵四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轮廓模糊的山谷,又摸了摸怀中那枚铁牌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
那不是什么护身符。

那是“夜枭”的标识。

只有“夜枭”最精锐的探子,才会随身携带这种铁牌。刚才那个人,根本不是额尔敦的巡查队员,而是张世杰派来监视草原的眼睛!

“该死……”赵四喃喃自语,策马狂奔,“得赶紧禀报东家……不,得禀报更上面的人。夜枭已经盯上这里了。”
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身后百步外的阴影里,另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。

那双眼睛的主人,穿着一身和草原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,胸前也挂着一枚同样的铁牌——只是图案略有不同,那是一只闭着眼睛的夜枭。

“目标接触三人:哈日查盖、巴特尔、赵四。密谋破坏商站。赵四疑似认出我方身份,正向北逃窜。请示:是否截杀?”
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低语,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人汇报。

片刻后,他点点头,身影悄然隐入黑暗。

夜风吹过草原,带起阵阵寒意。

塔拉淖尔湖畔,商站的灯火彻夜未熄。工匠们轮流值守,赶工建造。他们不知道,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酝酿。

而更远处,归化城都护府的书房里,张世杰看着刚刚送达的密报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
“‘夜枭’第七小队在塔拉淖尔附近发现可疑集会……疑似隆昌号人员与两部失势贵族接触……探查队员牧仁殉职……”

他放下密报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“明玉,”他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远方的某人说话,“种子已经播下,但杂草也开始冒头了。这场无声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”

窗外,北风渐起,草原的冬天真的要来了。

而比冬天更冷的,是人心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与背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