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朝野共尊天可汗
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几人,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:“崇祯忌惮我,非自今日始。从前是忌惮军权,忌惮财权,如今,不过是又多了一项声望而已。问题的关键,不在于我叫不叫‘天可汗’,而在于我们手中掌握的力量,已经让皇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。这是无解的矛盾。”

李定国沉声道:“大帅所言极是。如今北疆初定,然西域准噶尔首鼠两端,沙俄虎视眈眈,东南海疆亦需经营。内部若不能稳固,何以图外?大帅,当早做决断。”他的话语中,已经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。作为军方最高代表,他更倾向于用绝对的力量扫清一切障碍,包括那座看似高大、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紫禁城。

张世杰沉默片刻,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。他何尝不知道下属们的心思?这“天可汗”的呼声,既是民意,何尝不是一种试探,一种拥立?

“力量,才是根本。”他再次强调,“格物院的新式火炮研究不能停,宋应星那边关于‘火龙机’(蒸汽机)的实用化要加快。明玉,银行的网络要继续向下延伸,掌控更多的资源。定国,文秀,军队的思想不能乱,战斗力更不能松懈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这力量不断增强,让任何人都无法撼动,包括……皇权。”

他没有明确说出那个最终的目标,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决心和方向。所谓的“天可汗”,或许只是一个开始,一个象征着旧秩序即将被新力量取代的开始。

就在张世杰与心腹密议的同时,一份由数十位勋贵、部分务实派官员,甚至还有几位在京蒙古王公代表联名的“劝进表”的草稿,正在某些极隐秘的圈子里流传。内容虽未明言,但字里行间,无不在烘托张世杰“功高盖世,德配天地”,隐隐指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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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深宫中的崇祯,也收到了这份“劝进表”草稿的抄本。是夜,乾清宫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,以及皇帝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。随后,宫门下钥,皇帝称病,连续三日不朝。

“天可汗”的声望,将张世杰推向了臣子所能想象的极致巅峰,光芒万丈,如日中天。万民景仰,军心归附,四夷慑服。然而,在这极致荣光的背面,是皇权那冰冷刺骨的忌惮与绝望的反扑,是旧秩序濒死前不甘的挣扎,是潜藏在帝国肌体之下,一触即发的惊天危机。

张世杰站在书房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以及更远处那片象征着皇权的、灯火阑珊的宫城轮廓。手中的玉镇纸冰凉刺骨。
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这“天可汗”的狂风已经刮起,就不是他想停就能停下的。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号,更是一股巨大的、裹挟着无数人野心与期望的洪流。

下一步,该如何走?

是顺势而上,直面那必然到来的惊涛骇浪,彻底终结这个垂暮的王朝,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?

还是竭力维持这脆弱而危险的平衡,在旧秩序的框架内,做一个权势滔天却终究是“臣”的权臣?

他知道,留给他在岔路口犹豫的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崇祯的“病”,就是最明确的信号。紫禁城里的那位皇帝,不会再坐以待毙。下一次的朝会,或许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刻。

夜色更深,寒风呼啸,仿佛有无数声音在黑暗中呐喊、催促。一场决定帝国最终命运的风暴,正在这“天可汗”的呼声中,加速酝酿。而风暴眼,正是这座看似平静的英国公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