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截漕风波撼江南

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沿着运河,顺着官道,以最快的速度向南飞传。

无锡,东林书院。

蜡梅幽香,茶烟袅袅。钱谦益正与几位心腹门生品评新作的诗文,言谈间虽强作镇定,但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,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。苏州民变未能达到预期效果,反而给了张世杰动用武力的借口,这让他感到事情正在脱离掌控。

“牧斋先生!”一个弟子脚步匆匆地从外面闯入,甚至来不及行礼,声音带着惊惶,“不好了!刚刚从江北传来的消息!张世杰以辽东军需为由,下令漕运总兵陈瑄,在徐州截停了所有北上的漕船!说是……说是要暂缓北运,优先保障辽东!”

“哐当!”

钱谦益手中那只他最珍爱的成化斗彩鸡缸杯,失手滑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!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,他却浑然未觉。

他猛地站起身,脸色先是难以置信的煞白,随即转为愤怒的潮红,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怒而微微颤抖。

“他……他怎么敢?!他怎么敢截停漕粮?!”钱谦益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,“漕粮乃国之命脉!动漕粮,就是动摇国本!他张世杰疯了不成?!为了对付我等,竟行此等自毁长城之事?!”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漕粮对于江南,对于他们这些士绅意味着什么!那不仅仅是北方的口粮,更是维系江南经济稳定,维系他们财富和地位的定海神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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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,消息确凿!徐州码头已被新军封锁,漕粮一粒也过不去了!”那弟子哭丧着脸道。

钱谦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踉跄一步,被身旁的门生扶住。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:“快!快去打探苏州、杭州、松江各地的米价!快!”

不用他吩咐,坏消息已经接踵而至。

接下来的三天,对于江南的士绅豪门而言,如同噩梦。

第一天,苏州阊门外的米市,原本每石一两二钱的江南白米,开盘便直接跳到了一两八钱!消息灵通的米商开始惜售,市面上的流通粮锐减。

第二天,漕粮被截的恐慌彻底蔓延开来。寻常百姓家也开始抢购米粮,各大米店前排起了长龙。米价应声飙升至二两五钱一石!有价无市!骚乱开始在米店门前出现,打砸抢事件时有发生。

到了第三天,恐慌达到了顶峰!

“三两一石!三两一石!概不赊欠!”米店的伙计站在高高的凳子上,声嘶力竭地喊着,面前是汹涌的人潮。

“疯了!真是疯了!三天翻了一倍还多!”

“让开!让我买点!家里快断炊了!”

“狗官!都是那群狗官害的!”

“都是那张世杰!还有钱谦益他们!要不是他们闹事,朝廷怎么会截漕粮!”

骂声、哭声、争吵声,充斥在江南各大州府的米市之间。秩序濒临崩溃,府衙的差役全部出动,也只能勉强维持,形势一触即发。

而无锡东林书院内的钱谦益,在接到米价突破三两的急报时,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他瘫坐在太师椅上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苦心经营,煽动舆论,甚至不惜动用阴私手段挑起民变,是为了将张世杰逼入绝境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张世杰的回击,竟是如此的不讲道理,如此的……釜底抽薪!

这一手“截漕”,直接打在了他们最致命的地方!米价飞涨,损失的不仅仅是银子,更是民心,是稳定!那些原本被他煽动起来对抗新政的百姓,在饥饿的威胁下,还会听他的大道理吗?

“先生,各家家主都派人来了,询问对策……再这样下去,不用张世杰动手,江南自己就先乱了!”一个门生焦急地禀报。

钱谦益无力地挥了挥手,声音沙哑:“告诉他们……稳住,先稳住……老夫……老夫即刻联络京中故旧,上本弹劾张世杰祸乱漕运,动摇国本!”

他知道这几乎是徒劳,张世杰既然敢这么做,必然做好了应对弹劾的准备。但他已无路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