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举起那册子,面向崇祯,也面向满朝文武:“据粗略估算,仅江南一地,每年因田亩隐匿、漕盐贪墨、海外走私而流失的,本应属于国库的银两,就不下五百万两!而如今,整个太仓库岁入才多少?四百余万两!”
这个数字,如同巨石投入深潭,激起千层浪!就连崇祯也猛地坐直了身体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!
“五百万两!”张世杰声音如同寒冰,“若这笔钱能入库,何愁辽东无饷?何愁九边不固?何愁百姓赋税沉重?!如今,我只想通过票号理顺流通,通过银元统一币制,通过国债暂借民间闲散之财以度难关,并未直接去动那五百万两的根基,尔等便如此急不可耐,群起而攻之,冠以如此滔天罪名!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钱谦益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钱阁老!我倒要问问你!你如此竭力反对,究竟是为了这大明的‘国本’,还是为了庇护那些蠹虫,保全你们自己的……私利?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狂妄!”钱谦益脸色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胸口剧烈起伏,被这直指核心的反问,噎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张世杰这番反击,太过犀利,太过直接,将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!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,也陷入了沉思。
崇祯看着争辩的双方,看着那份据说记录着巨额财富流失的册子,眼神变幻不定。张世杰的话,像一把锤子,敲打着他固有的认知。
“够了!”
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,崇祯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。他无力地摆了摆手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“此事……容朕……再思量。退朝!”
他没有做出任何裁决,选择了再次拖延。
但这一次,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张世杰看着崇祯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在弟子搀扶下,脸色灰败、踉跄退走的钱谦益,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。
他知道,与东林党及其背后利益的战争,已经彻底公开化,再无转圜余地。
而就在退朝的人流中,方正化借着搀扶一位老太监的机会,极其隐蔽地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张世杰手中。
张世杰回到越国公府,展开纸团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
“江南八大钱庄,已断北方汇票三日。市面渐乱。”
张世杰眼神一厉。
舆论战场的交锋未分胜负,经济战场上的实质性进攻,已经开始了!
他们,是要用金融动荡,来逼迫朝廷,逼迫皇帝,向他施压!
这盘棋,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