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钱谦益怒斥与民争

他这番偷换概念的言论,巧妙地将“民”的定义窄化为“士绅”和依附于旧金融体系的特定人群,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。

“你可知,天下财富,自有其流通定数!”钱谦益继续他的表演,痛心疾首,“朝廷之责,在于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,藏富于民!而非巧立名目,横征暴敛,将民财尽数收归官有!此乃杀鸡取卵,竭泽而渔!昔日王安石变法,亦是以‘富国强兵’为名,行聚敛之实,结果如何?民怨沸腾,党争酷烈,国势日衰!前车之鉴,历历在目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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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张世杰比作王安石,既是极高的“赞誉”,也是极险恶的攻击,直接触动了历代文官对“变法”的警惕和反感。

“更何况!”钱谦益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,“你将这票号、银元、国债之权,尽数揽于手中,意欲何为?军权在握,财权亦要独揽!陛下!”他猛地转向崇祯,跪伏于地,声音带着哭腔,“臣非为自身,实为陛下,为这大明江山担忧啊!权臣之势已成,若再掌财权,则内外皆在其手,陛下……陛下将置于何地?祖宗基业,又将置于何地啊?!”

“臣等恳请陛下,明察秋毫,废止新政,收回权柄!”以陈演、魏藻德为首,大批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,声音震动了整个皇极殿。

图穷匕见!

钱谦益最终将攻击的矛头,从“与民争利”直接引向了“权臣跋扈,威胁皇权”!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锏,是能够直接触动崇祯那根最敏感神经的终极武器!

一瞬间,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御座之上,汇聚到了崇祯身上。他脸色煞白,手指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文官,又看了看孤身站立,面色依旧平静的张世杰,心中天人交战。

理智告诉他,张世杰的新政或许真的是解决财政困境的出路。但情感和帝王本能,却又被钱谦益那句“陛下将置于何地”深深刺痛!权力,是他绝对不能与人分享,尤其是不能与一个手握重兵的武将分享的禁脔!

大殿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等待着皇帝的裁决。

然而,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一直沉默如同礁石的张世杰,却忽然笑了。

那笑声很轻,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,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

顿时,所有目光,包括御座上崇祯那惊疑不定的目光,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。

“钱阁老,”张世杰终于开口了,他没有看崇祯,而是直视着跪伏在地的钱谦益,声音清晰而平稳,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,“好一番慷慨陈词,好一顶‘与民争利’、‘动摇国本’的大帽子。真是……冠冕堂皇,掷地有声啊。”

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,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,最后重新落回钱谦益身上。

“您口口声声‘与民争利’,”张世杰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,“却不知,您所说的‘民’,是哪些民?是江南那些兼并田亩万顷,却无需缴纳足额田赋的士绅吗?是那些操控钱庄银铺,利用银钱混乱盘剥商民,甚至勾结官吏,将海外贸易巨利尽吞私囊的豪商吗?”

他每问一句,钱谦益等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
“您说藏富于民,”张世杰不等他反驳,继续说道,“却不知,这‘富’,是藏于您所说的那些‘民’之库中,还是藏于天下真正的黎民百姓之身?国库空虚,边军无饷,百姓被杂税盘剥,流离失所之时,您所说的那些‘民’,可曾拿出他们窖藏的白银,来解这国难,来救这黎民?”
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如同惊雷炸响:“他们没有!他们只会喊着‘与民争利’,阻挠任何可能触及他们利益的变革!他们只会眼睁睁看着国家倾颓,看着将士挨饿,看着百姓受苦!因为他们就是这‘利’本身!他们就是这趴在社稷躯体上,吸血自肥的蠹虫!”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钱谦益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张世杰,再也维持不住那悲天悯人的姿态。

“血口喷人?”张世杰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,并非账本,而是苏明玉根据多方信息整理出的数据,“那我便与钱阁老,算一笔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