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演焦急道:“那该如何?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武夫窃据权柄,凌驾于我辈之上?”
钱谦益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,看到那座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紫禁城。他沉默片刻,才悠悠道:“陛下今日在文华殿,单独召见张世杰,所为何事,诸位可知?”
几人面面相觑,他们虽为高官,但皇帝与张世杰的密谈内容,却非他们所能探知。
钱谦益收回目光,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:“虽不知具体言语,但陛下近来最为忧心者,无非二字——‘钱粮’。”
“国库空虚,九边饷匮,流民待哺……处处都要用钱。陛下寄望于张世杰者,恐怕也正是这理财筹饷之能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,“而这,恰恰是我等的机会,也是张世杰的……死穴!”
魏藻德眼神一亮:“牧老的意思是?”
“财权!”钱谦益斩钉截铁,“国之命脉,在于财赋。东南财赋,半出江南。而江南之财,皆由士绅、钱庄、漕运诸般关节流转。张世杰若想理财,必然要触动这些!他一个北地崛起的武夫,懂什么江南经济?靠那些头脑简单的勋贵?还是靠他军中那套打打杀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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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越说,语气越是笃定从容:“他若不动,则无法满足陛下期望,圣眷必衰。他若妄动,则必然触及江南根本,与我等不死不休!届时,无需我等动手,自有千万人欲除之而后快!”
陈演恍然大悟,拍案道:“妙啊!牧老此计,乃是阳谋!逼他入彀!”
李邦华也缓缓点头:“确是如此。财权之争,关乎我等身家性命,关乎江南万千士绅福祉,绝不容有失。张世杰伸手之日,便是决战开启之时。”
“然,亦不可坐等其出手。”钱谦益补充道,目光锐利如刀,“邦华,都察院这边,弹劾不能停。不必直接攻讦张世杰谋反等大逆之罪,那样太过明显,易引陛下反感。可弹劾其部下将领跋扈、其新政扰民、其用人唯亲……总之,要让陛下耳边,时刻有不利于他的声音。水滴石穿,积毁销骨!”
“明白。”李邦华简练应下。
“藻德,”钱谦益又看向魏藻德,“你是兵部尚书,名义上仍是天下兵马的总管。五军都督府虽权重,但兵部在粮饷拨付、武官铨选上,依旧有章可循,有制可依。该卡的时候,就要卡一卡,该拖的时候,不妨拖一拖。让他知道,这大明的兵,不是他张世杰一人说了算的。”
魏藻德会意,阴冷一笑:“牧老放心,下官晓得如何做。必叫他在兵部之事上,寸步难行!”
“还有,”钱谦益最后看向陈演,“陈阁老,你在内阁,位置关键。凡张世杰有所提议,尤其是涉及钱粮、吏治者,能驳则驳,能拖则拖。即便驳不倒,也要让其事事难行,处处掣肘。要让陛下看到,离了我等,他张世杰,寸步难行!”
陈演连忙点头:“牧老放心,内阁之中,下官定当竭力周旋。”
一番部署,条理清晰,目标明确。东林党这台庞大的政治机器,开始为了应对共同的威胁,而缓缓开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