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髡钳替代定新规

建安十九年六月初一,辰时,洛阳将作监冶铸坊。

烈日当空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冶铸坊前的空地上,整整齐齐码着小山一样的铁器——铁钳胫、髡钳、铁枷、铁锁,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。阳光下,那些铁器泛着幽蓝的光,密密麻麻,像一片钢铁的森林。

陈墨站在那片“森林”前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眉头紧锁。

竹简上,是李膺送来的《新刑具规格》。

上面详细规定了每一种刑具的尺寸、重量、材质、工艺:

“铁钳胫:重十二斤,内径五寸,外包皮革三分。锁簧用精铁,淬火三次,须开合万次不断。”

“髡钳:重八斤,内径七寸,外包皮革三分。锁簧同铁钳胫。”

“铁枷:重十斤,长三尺,宽一尺,厚三寸。枷孔内径三寸,须光滑无刺。”

陈墨一条条看下去,越看越心惊。

这些规格,比他预想的要细致得多。连锁簧要用什么铁、淬几次火、开合多少次不断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他抬起头,看着身边的一个中年官员:

“李廷尉,这规格,是您定的?”

那中年官员正是李膺。他须发花白,腰背挺直,目光坚定如铁:

“是。臣花了三个月,查阅了历代刑具的记载,又走访了洛阳周边的十几个县,看了上百种刑具。有的太轻,犯人容易挣脱;有的太重,犯人戴了走不动路;有的做工粗糙,磨得皮开肉绽。臣想,既然要统一,就统一个好的。”

陈墨点点头,又问:

“那这‘外包皮革三分’,是什么意思?”

李膺道:

“铁钳胫和髡钳,都是直接接触皮肤的。若不加皮革,铁器直接磨在肉上,几天就烂了。臣在下面看到过,有的犯人戴了几个月,脖子上的肉都磨没了,露出骨头来。”

他的声音,微微发颤:

“陈大匠,咱们要做的,是让人受罚,不是让人死。”

陈墨沉默片刻,缓缓道:

“李廷尉,您放心。这东西,臣一定给您造好。”

当天下午,陈墨带着几个匠师,去了洛阳城外的刑徒营。

刑徒营里关着三百多个犯人,都是被判了髡钳、铁钳胫的。他们有的在修路,有的在挖渠,有的在烧窑,一个个蓬头垢面,瘦骨嶙峋。

陈墨走到一个戴着髡钳的犯人面前,蹲下身,仔细看那钳子。

钳子锈迹斑斑,内侧的皮革早已磨烂,铁器直接贴着脖子。那犯人的脖子上一圈黑紫的疤痕,有的地方还在流脓。

“这东西,戴了多久了?”陈墨问。

那犯人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他,不说话。

旁边的监工连忙道:

“回大匠,这人是三年前判的髡钳五年,戴了三年了。”

陈墨皱了皱眉:

“三年?这钳子三年没换过?”

监工道:

“没。这东西,都是犯人自己戴,哪有换的?”

陈墨又问:

“那皮革磨烂了,怎么办?”

监工道:

“磨烂了就磨烂了呗。反正他们是要死的,管那么多?”

陈墨的脸色,沉了下来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另一个犯人面前。这个犯人戴的是铁钳胫,两个小腿上各套着一个铁环。铁环内侧同样没有皮革,直接卡在肉上。那人的小腿,已经肿得像大腿一样粗,紫黑发亮,显然是发炎了。

陈墨蹲下身,用手轻轻碰了碰那铁环。

那犯人痛得浑身发抖,却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
陈墨站起身,对身边的监工说:

“这东西,不能再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