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航海士捧着刚绘好的“南海风星对应简表”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:“如果这个规律成立……那么明天,正月初四,辰时到午时,南海从北纬五度到十度、东经一百零八度到一百一十五度的这片海域,将会出现……持续三个时辰的东风,风力四级。”
他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点:“而这片海域的中心,就在这里——我们正前方,五十里。”
“那里有什么?”陆瑁问。
陈墨将铜鼓屿石碑海图铺开,用炭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。圈的中心,正是那个太阳符号。
“海神眼。”他缓缓道,“或者说……海底古城的正上方。”
寅时初,舰队重新起航。
这次不是盲目前进,而是严格按新总结的“风星规律”调整:降半帆,船首偏东十五度,准备迎接三个时辰后的东风。
陈墨站在舵楼上,手中托着那面黑漆盘。盘里的水面依然平静,但南方海面下那些幽蓝光点正在逐渐暗淡,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,正在缓缓下沉。
那颗赤星依旧燃烧,但亮度似乎减弱了些许。
“它在做准备。”陈墨对身边的陆瑁说,“像弓手拉弓,先要松弦蓄力。这些天的乱风,可能是古城‘苏醒’前的能量释放。等它完全醒来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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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”陈墨望向南方,“海灵教的满月祭,不是要唤醒古城。古城本来就在苏醒。他们是要……控制苏醒的过程,或者,抢夺苏醒后的东西。”
王奎匆匆爬上舵楼,手里捧着个湿漉漉的竹筒:“陈大匠,刚在船尾捞到的。”
竹筒密封,筒身刻着扭曲的符号。陈墨撬开筒盖,里面是一卷浸泡过的羊皮纸。纸上的字迹已模糊,但能勉强辨认出是梵文和汉文混合。
迦摩老僧赶来,借油灯细看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这是……海灵教的‘祭程表’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上面列出了满月祭的详细步骤:初四东风起,初五南风聚,初六西风收,初七北风绝,初八……无风无浪,海门开。”
“海门?”
“就是古城入口。上面说,当四风轮转完毕,海面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,漩涡中心直通海底古城。但入口只开一个时辰,错过就要再等三百年。”
“祭品呢?”
迦摩手指颤抖地指向最后一行:“九十九名‘风选者’,需在初八辰时,乘‘无桨舟’入漩涡。其中第九十九人,必须是……‘真龙天子之气’的承载者。”
真龙天子。刘宏。
陆瑁握紧剑柄:“还有四天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墨盯着羊皮纸上的另一处注释,“看这里的小字——‘若风序错乱,海门将反噬,祭者尽殁’。也就是说,如果风向不按他们的预想来,祭祀就会失败,所有参与者都会死。”
所以海灵教要精确操控风向。所以南越遗民也要争夺风规律——他们可能想破坏祭祀,也可能想取而代之。
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韩当问。
陈墨看向东方天际。那里,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。
“掌握风。”他斩钉截铁,“他们想用东风开海门,我们就……让东风来得更猛,或者,让东风提前结束。只要打乱风序,祭祀就会失败。”
“怎么做?”
陈墨走向工作舱,从木箱里取出十几根特制的“风矢”——那是用轻质木材削成的箭杆,箭头是空心铜球,球内装有石灰粉和磷粉的混合物。
“把这些射到高空。”他解释,“石灰遇水汽放热,磷粉自燃,能在局部制造一小股上升热气流。虽然改变不了大气候,但如果我们找准时机,在风向转换的关键节点施放,或许能……扰动一下。”
这是赌博,赌的是他们对风规律的理解足够深刻,赌的是那微小的扰动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寅时三刻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海面上,第一缕微风拂过。
不是东风。
是东南风。
而且风力,正在迅速增强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陆瑁看向陈墨,“不是说辰时才有东风吗?”
陈墨举起测风旗,旗面完全展开,指向东南偏南。风力已到三级,还在继续增强。
他猛地看向星轨漆板——上面,那颗赤星的位置,不知何时已移动了半度。而在赤星旁边,另一颗原本暗淡的小星,突然亮了起来,亮度是昨晚的三倍。
“星辰……又变了。”陈墨声音发干,“我们的规律,只对了一半。或者说……古城苏醒的速度,比我们预计的更快。”
风越来越大,海面开始涌浪。
在东南风的推动下,舰队正以惊人的速度,冲向五十里外那片海域。
冲向海神眼。
冲向海底古城。
冲向那场还有四天就要开始的,满月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