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季风规律初掌握

腊月廿六清晨,陈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
“陈大匠!风向变了!”赵航海士声音发急。

陈墨冲上甲板。果然,昨日还猎猎作响的东北风,此刻已转为微弱的东南风。主帆吃不满风,船速骤减。

“什么时候变的?”

“寅时三刻左右。‘青龙’号率先报告,随后各船陆续确认。”赵航海士递上刚汇总的记录,“十二艘船,风向转变时间相差不到一刻钟,几乎同时。”

同时转变?这范围太大了。南海广阔,不同海域风向本应有先后差异,如此整齐划一的转变,像是……有人统一调度。

陈墨让观风士升起“测风旗”——这是他用多层薄绢制成的特制旗,每层绢密度不同,在风中展开程度不同,可粗略估算风力。旗升到桅顶,三层绢完全展开,显示风力约二级。

但怪事来了:测风旗指向东南,可甲板上的灰尘、碎屑,却往西南飘。

“上下层风向不一样。”王奎经验老到,“我在南海见过,这叫‘风打架’,是飓风前兆。但现在是正月,不该有飓风。”

陈墨迅速记下这一现象。他让各船在不同高度悬挂测风旗:桅顶、帆桁、甲板。结果更惊人:三层测风旗指向三个方向,风力也各不相同。

“风是乱的。”陈墨在笔记中写道,“南海深处,大气分层紊乱,疑似受海底地形或地热影响。”

接下来三天,乱象愈演愈烈。

腊月廿七,舰队进入一片无风区。海面平滑如镜,船队全靠划桨前进。但水下观测显示,洋流速度是平时的三倍,且方向与舰队航向垂直——像是在把船队往西推。

腊月廿八,西南风突然大作,风力瞬间达到六级。舰队猝不及防,两艘南疆级快船的硬帆收帆不及,帆骨被吹折。但诡异的是,这阵狂风只持续了半个时辰,随后又恢复平静。

腊月廿九,也就是昨晚,风向开始疯狂旋转:从西南转西,转西北,转北,转东北……一个时辰内转了完整一圈。舰队像被无形的手拨弄,船只在海面上打转,几乎失去控制。

“这是‘风魔舞’。”迦摩老僧脸色凝重,“梵天屏息前的征兆。风神迷失方向,开始胡乱吹气。”

陈墨不信神魔,但他必须找到科学解释。他将所有数据摊开,试图寻找规律:

——风向转变,似乎与星辰偏移有关联。南十字γ星开始“下沉”的那天,正是风向第一次异常的日子。

——风力变化,与海底磁扰强度呈正相关。指南浮针旋转最快时,风力也最大。

——无风区的位置,恰好是星图上那些“会走路”的星辰垂直投影的海域。

这些发现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:南海的风,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
或者说,这片海域的“自然”,本身就超出了常规范畴。

正月初三,丑时三刻。

“伏波”号工作舱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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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墨将三样东西并排放在长案上:左边是十天的风况记录漆板,中间是星轨漆板,右边是海图,上面标注了舰队航线、洋流方向、磁扰区域。

“看这里。”他用炭笔在风况漆板上画出一个圈,“腊月廿六,风向第一次异常。同一天——”笔移到星轨漆板,“南十字γ星开始偏移。”

笔又移到海图:“舰队位置在这里,东经……约一百一十度,北纬约八度。而这个位置的下方——”他指向海图空白处,“根据铜鼓屿石碑海图推算,应该就是‘太阳符号’标注的区域,也就是海灵教所谓的‘海神眼’。”

陆瑁盯着那三块漆板:“你是说,风异常是海底那个东西引起的?”

“不止引起,可能是……操控。”陈墨声音低沉,“郑星官,你之前说《淮南子》载‘海中有磁山,能引星辰’。如果海底有巨大的磁体或地热源,它能否也影响大气?”

郑浑沉吟:“磁石引铁,热源生风,这是自然之理。但要说能精准操控风向风力……除非那东西有意识。”

“或者,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机制。”陈墨走到窗边,望向南方那颗赤星,“比如,海底古城的结构特殊,能在特定时间——比如星辰运行到特定位置时——积聚热量,加热海水,产生上升气流。上升气流在高空冷却下沉,形成局部的风系循环。”

他转身,快速在空白漆板上画出示意图:“如果古城设计巧妙,它产生的风,可以随星辰位置变化而改变方向。就像一个……巨大的‘风琴’,星辰是琴键,风是音符。”

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。但如果真是这样,就能解释为什么风向变化与星辰偏移同步,为什么风力与磁扰相关,为什么无风区恰好是星辰投影区。

“那它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韩当问,“制造乱风,对它有什么好处?”

“也许不是故意制造乱风。”王奎忽然开口,他一直在旁沉默倾听,此刻眼睛发亮,“我祖父说过,南海深处有‘海神庙’,庙里的祭司能‘呼风唤雨’。但他说那不是法术,是祭司懂得‘看天时’,在风要变向时提前‘喊出来’,显得很神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如果海底古城真的能‘制造’风,那掌握这个规律的人,就等于掌握了南海的航路。他想让谁顺风,谁就顺风;想让谁逆风,谁就寸步难行。”

这话点醒了所有人。

海灵教为什么能控制南海诸国?南越遗民为什么三百年后还能在南海神出鬼没?如果他们都掌握了这套“风规律”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
“所以,星图是钥匙,风图是锁。”陈墨喃喃,“看懂星辰变化,就能预测风向转变;预测风向,就能掌控航线。这才是南海真正的秘密——不是宝藏,不是古城,是……航路霸权。”

陆瑁猛地站起:“立刻整理所有数据!我要知道,接下来风会怎么变!如果满月祭就在眼前,他们一定会在那时操纵风向,达成某个目的!”

工作舱内顿时忙碌起来。三名航海士、五名书吏、加上陈墨和郑浑,开始疯狂计算、比对、绘图。

风况记录、星轨数据、洋流观测、磁扰强度……这些原本零散的信息,在“风星联动”的假设下,开始显现出惊人的规律性:

——南十字γ星每下沉一度,南海东北部海域的风向就会顺时针偏转三十度。

——老人星亮度每增加一等,南海中部的风力就会增强一级。

——某几颗“会走路”的小星,当它们排列成特定形状时,必定会出现无风区,且无风区的位置随星辰移动而移动。

丑时末,初步规律总结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