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南海星图夜夜绘

“梵图上说,南海极南有‘不动之海’,那里星辰恒定,海流静止,是‘梵天遗落的神池’。”陈墨指着一段译文,“但注释里又提到,每三百年的冬至前后,‘神池之门’会打开七日,星辰移位,为‘归乡者’引路。”

“归乡者?”陆瑁问。

“可能指海灵教,也可能指……”陈墨看向那面南越铜牌,“南越遗民。铜牌密文说‘寻之可得古城’,梵图说‘为归乡者引路’,两者或许指向同一个地方。”

郑浑忽然道:“还有一个发现。我核对了中原古星图,南海这些‘会走路’的星辰,在中原记载中都属于‘隐星’——即偶尔出现、位置不固定的星。但《史记·天官书》里提到,汉武帝时,有南越贡使献‘南海星图’,图上标注了三十余颗中原未见的星辰。可惜那图已失传。”

失传的星图、会走路的星辰、三百年开启一次的“神池之门”——这些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:南海深处,确实存在着某种超乎常理的东西。而海灵教的满月祭,很可能就是要利用这次“开门”。

午时,观测继续。这次陈墨带上了王奎。

“不用浑仪,也不用漆盘。”陈墨递给王奎一副特制的“牵星板”——那是七块大小不一的方形木板,每块中央有个小孔,用丝线串起,“用你们疍民祖传的法子,告诉我这些星的高度。”

王奎接过,举板齐眉,透过小孔望向星辰。他不用度数,而是用“指”和“角”这种更古老的单位:“南十字α星,高三指半;β星,两指带一角;γ星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奇怪,昨夜还是三指,今天只有两指七分了。”

“确定?”

“我们疍民观星,误差超不过半分。”王奎语气笃定,“这颗星……确实在往下掉。”

往下掉。这个词让陈墨心头一紧。他迅速记录,然后让王奎观测其他几颗偏移的星辰。结果更惊人:所有偏移的星,都在“下沉”——地平高度在降低,虽然每天只有几分,但趋势一致。

“就像……”王奎放下牵星板,脸色发白,“就像它们被什么东西吸住了,正在慢慢沉进海里。”

腊月三十,夜,舰队遭遇风暴。

不是飓风,而是毫无预兆的雷暴。前一刻还星空朗朗,下一刻乌云就从四面八方涌来,闪电如银蛇乱窜,雷声震得船板嗡嗡作响。暴雨倾盆,海面腾起白茫茫的水雾,能见度不足十丈。

“降帆!下桅!各船保持间距!”陆瑁在舵楼上嘶吼,声音被雷雨吞没大半。

“伏波”号在浪涛中剧烈颠簸,观测舱里的星轨漆板哗啦啦滑落一地。郑浑和书吏们手忙脚乱地抢救,用油布包裹,塞进特制的防水木箱。

陈墨却逆着人流冲向舱外。他怀里抱着那面记录南十字星的黑漆盘,不顾韩当阻拦,硬是爬上了舵楼顶层。

“你疯了!这时候观什么星!”韩当在下面喊。

“正因为这时候才要观!”陈墨用绳索把自己绑在栏杆上,将漆盘举过头顶。

雨水瞬间灌满漆盘。但就在这瓢泼大雨中,他看到了——漆盘水面的倒影里,南十字星竟然还在!虽然模糊,但那四颗星的光芒穿透雨云,顽强地映在水面上。

更诡异的是,γ星的位置,比昨天又低了至少一度。

雷光乍现。刹那的白光中,陈墨瞥见南方海平线处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不是闪电,是持续的青白色冷光,从海底透上来,将那片海域映得如同鬼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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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边!”他指向发光处。

陆瑁举起千里镜,却只看到一片雨幕:“有什么?”

“光!海底有光!”

话音刚落,舰队最外围的一艘南疆级快船忽然传来惊呼。那艘船“飞鱼号”的了望手在闪电中看见,船底的海水里,有巨大的黑影游过——不是鱼,形状规整,像……像建筑物的屋顶。

紧接着,所有船只的指南浮针开始疯狂旋转,快得几乎成了虚影。

“是强磁区!”陈墨大喊,“让各船改用牵星板定位!快!”

命令还没传完,异变又生。

暴雨骤然停止。不是渐停,是像被一刀切断般,乌云散去,星空重现。但此时的星空,已不是之前的星空。

南十字星γ星,消失了。

不,不是消失——是它原本的位置,被另一颗星取代了。一颗从未见过的、赤红色的星,亮度是γ星的三倍有余,在十字左下角熊熊燃烧。

“荧惑守心……”郑浑跌跌撞撞爬上舵楼,看到那颗赤星,脸色惨白如纸,“不不,比荧惑更红……这是‘血星’,大凶之兆!”

王奎也看到了,他哆嗦着说:“疍民传说……血星现,海神怒,要收船收人……”

陆瑁强迫自己冷静:“能确定位置吗?我们现在在哪?”

陈墨奔回舱内,在散落的漆板中翻找。他找到那块记录昨夜观测数据的漆板,就着油灯细看——然后僵住了。

漆板上,昨夜炭笔勾画的星辰位置,此刻正在缓慢变化。不是墨迹晕开,是那些线条自己在移动,像有看不见的手在修改星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