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,你们现在就离开扶南。但离开后,南海将再无汉船容身之地。海灵教的信徒遍布每一个港口、每一片海域。你们的商船会失踪,舰队会迷航,所有汉人……都会成为海神的祭品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陆瑁缓缓站起,手按在腰间那柄“礼刃”上。他环视殿内:二十四名金甲卫士不知何时已悄然而入,堵住了所有出口。海巫身后的三个黑袍人,手都按在了腰间鼓囊处,显然藏着武器。
“国王陛下。”陆瑁声音平静,“我大汉自武帝时便通南海,至今三百年。南海诸国,从林邑到日南,从扶南到真腊,皆受汉恩。陛下今日所言,是要与三百年恩义为敌?”
混盘盘冷笑:“恩义?汉人商船来南海,买香料、象牙、犀角,运回汉地卖高价,这叫恩义?你们汉官来南海,要港口、要航线、要驻兵权,这叫恩义?”
他剧烈咳嗽,侍女连忙奉上药汤。喝了几口,他才继续:“南海是南海人的南海。汉人,要么按我们的规矩来,要么……滚。”
话已说绝。
陆瑁忽然笑了。他从怀中取出那面南越铜牌,高高举起:“那陛下认不认得这个?”
铜牌在殿内烛火下闪着暗金色的光。牌上蛟龙缠绕的浮雕,让所有扶南大臣脸色大变。连海巫都上前一步,死死盯着铜牌。
“南越……南海都督令……”混盘盘声音发颤,“这东西,怎么会在你手里?”
“南越遗民给的。”陆瑁一字一顿,“他们说,南海从来不是扶南的,也不是汉的。是南越的。而他们……要回来了。”
这是虚张声势,但效果惊人。扶南王族与南越有血仇——三百年前,南越水师曾横扫南海,扶南王族几乎灭族。这恐惧刻在血脉里。
混盘盘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道:“汉使好手段。但南越亡国三百年,几条破船,吓不到我。”
“那如果加上这个呢?”陈墨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,展开——那是他在铜鼓屿拓下的石碑海图,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从铜鼓屿到“太阳符号”的航线,“南越人已经找到了海神古城的位置。他们不需要九十九颗心脏,他们有……其他办法唤醒古城之主。”
海巫猛地夺过图纸,看了片刻,面具下发出一声嘶吼:“这是……禁地图!你们怎么得到的!”
“南越人给的。”陈墨面不改色地撒谎,“他们说,愿意与大汉合作,共享古城之秘。至于扶南……过时的盟友,可以抛弃。”
这是离间计,简单但有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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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盘盘看向海巫,海巫看向混盘盘。君臣之间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良久,混盘盘长叹一声:“罢了。贵使,我们各退一步如何?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茶叶五万斤,冶铁工匠二十人。第二,大汉承认扶南在南海的‘特殊地位’,但不称属国。第三,”他顿了顿,“关于汉帝命牌之事,我会查明。若是误会,自当消除。”
陆瑁心中冷笑——这老狐狸,把最关键的第三条含糊带过。但他知道,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
“可以。”陆瑁道,“但需立约为凭。另,我要求开放毗耶陀补罗港为汉商专用港,关税减半,并提供安全保障。”
“关税减三成,安全保障……只限于港内。”
“成交。”
协议达成。双方当场书写文书,陆瑁盖南海都督印,混盘盘盖扶南国王玺。印是纯金的,刻着那迦蛇纹,盖下去时,混盘盘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宴席设在偏殿。食物丰盛:烤乳猪、炖海龟、蒸鱼、各种热带水果。席间,混盘盘显得疲惫不堪,只略饮几杯就离席休息。海巫等黑袍人也早早退下,只留下大臣作陪。
陆瑁趁机问宰相:“国王陛下的病……”
宰相叹气:“三年了。先是腿疾,后来全身疼痛,太医束手无策。海巫说,这是海神的考验,只要完成献祭,王上就能康复。”
陈墨心中一动。他仔细观察过混盘盘的症状:消瘦、疼痛、腿脚不便……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。而海巫,显然在利用国王的病情控制他。
宴席结束,已是亥时。陆瑁等人被安排到宫外驿馆休息。驿馆临河,推开窗就能看到月光下暗红色的湄公河,还有河面上星星点点的“河灯”——那其实是漂浮的尸骸,被插上蜡烛,伪装成祭河仪式。
陈墨正在整理今日见闻,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微的敲击声。他推开窗,一个黑影翻入——是王奎。
“陈大匠,我发现了些东西。”王奎压低声音,从怀中掏出几颗干枯的豆子,“在厨房垃圾里找到的。这是‘腐心草’的种子,磨粉混入饮食,长期服用会全身疼痛、消瘦、最后脏器衰竭而死。”
陈墨接过豆子,脸色凝重:“果然……混盘盘是被毒害的。下毒的人……”
“是海巫。”王奎道,“厨房的厨子被我灌醉后吐露,海巫每月都会送来‘神药’,说是给王上止痛,实则……”
话未说完,窗外河道上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叫。
众人冲到窗边。只见河中央,一艘小船正在燃烧。船上几个人影在火焰中挣扎,其中一个,赫然是白天引路的那个扶南官员!他浑身是火,却还在嘶喊:
“王上!海巫要献祭您!下一个就是您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,贯穿他的咽喉。尸体栽入河中,火焰渐渐熄灭。
河面恢复平静,只有暗红的河水,静静流淌。
陆瑁盯着那片黑暗,缓缓道:
“这座城,要出大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