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扶南王城见繁华

宫内更是金碧辉煌。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板,映出人影。廊柱都是整根的柚木,漆成深红色,柱头雕刻着莲花。墙壁上绘满壁画,讲述着扶南王族的神话起源:传说始祖是一位来自印度的婆罗门与当地那迦公主结合所生,因此扶南王既是人间君主,也是那迦神族后裔。

正殿前,立着一座两人高的铜钟。官员解释道:“此钟名为‘真言钟’,凡入殿者,需先敲钟三下,向神表明心迹。钟声会显示敲钟者的内心——虔诚者清越,虚伪者沉闷。”

陈墨仔细观察铜钟结构,发现钟体内壁有复杂的隔层和簧片。这哪里是测心,分明是机关——敲击力度、角度不同,簧片振动频率就不同,发出的声音自然不同。所谓“显示内心”,不过是操控人心的把戏。

陆瑁上前,接过钟槌。他心念电转,没有用常规的垂直敲击,而是侧过槌头,用槌身侧面轻轻擦过钟沿。

“嗡——”

钟声响起,不是清越也不是沉闷,而是一种悠长、浑厚、带着金属颤音的回响,在殿前久久不绝。

官员愣住了。这钟声他从未听过。

殿内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:

“贵客已至,请进。”

正殿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深邃。纵深超过三十丈,两侧立着二十四根金漆巨柱,柱间垂着丝绸帷幔。地面正中铺着一条宽达两丈的白色羊毛毯,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王座。

王座不是椅子,而是一座三层莲花台。台上坐着一位老者,正是扶南国王混盘盘。他看起来六十余岁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穿着缀满珍珠的紫色长袍,头戴七宝王冠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却异常明亮,像两簇燃烧的鬼火。

王座两侧,各站着四个人。左边是四位大臣:宰相、将军、祭司、财相。右边则是四个穿着黑袍、戴骨制面具的人——海灵教的代表,其中一人身形佝偻,手持蛇头杖,应该就是国师“海巫”。

陆瑁走到殿中,按汉礼拱手:“大汉南海都督陆瑁,奉天子命,拜见扶南国王。”

混盘盘缓缓抬手,声音嘶哑:“赐座。”

侍女搬来矮凳,陆瑁、陈墨、王奎、迦摩坐下。韩当等护卫留在殿外。

“贵使远来辛苦。”混盘盘说话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,“我听闻,贵使在林邑做了笔好买卖。丝绸换香料,汉商获利三倍?”

陆瑁心中微凛——这老国王消息灵通。“互利而已。林邑得汉货,汉商得南海物产,各取所需。”

“好一个各取所需。”混盘盘笑了,笑声像破风箱,“那汉使来我扶南,想取什么需?稻种,你们已经在吴哥补罗‘拿’到了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拿”字。

陆瑁面不改色:“扶南潮田稻作精妙,我大汉欲求良种,造福万民。若国王允准,愿以等价货物交换。”

“等价?”混盘盘摇头,“你们汉人常说‘物以稀为贵’。扶南稻种,天下独一份,怎么定价?”

“那国王想要什么?”

混盘盘没有立即回答,他侧头看向右边的海巫。那佝偻的黑袍人微微点头,面具下的眼睛闪过幽光。

“我要三样东西。”混盘盘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,“一,汉地茶叶十万斤。二,冶铁工匠五十人。三,”他顿了顿,“大汉承认,南海诸国——林邑、扶南、暹罗、乃至更南诸岛,皆为扶南属国。汉船过境,需向我缴纳‘海路税’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小主,

这第三条,是要大汉放弃南海主权,承认扶南的霸权。别说陆瑁无权答应,就是天子刘宏在此,也不可能应允。

陈墨忽然开口:“国王陛下,我有一问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扶南要这南海霸权,是为了什么?收税?称王?还是……”陈墨目光扫向海巫,“为了给海神献祭?”

这话像一把刀子,戳破了殿内虚伪的平静。海巫猛地抬头,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墨。

混盘盘却笑了:“年轻人,你很直接。那我也直接告诉你——海神,是真的。”

他缓缓站起,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莲花台。他的腿似乎有疾,每一步都艰难。“三十年前,我还是王子时,随船队南下。在南海最深处,我见到了……神迹。”他眼中露出狂热的光,“一座沉没的古城,从海底升起。城中宫殿完好,街道整洁,只是空无一人。我们在城里找到了石板,上面刻着预言——”

他转向海巫。海巫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石板,石板边缘光滑,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千年。石板上刻着扭曲的文字,既不是梵文,也不是汉字。

“这是‘海神文’。”混盘盘抚摸石板,“上面说,每三百年,古城会苏醒一次。届时,南海会升起新的陆地,而选中的人,将获得永生。”

永生。这个词让殿内所有扶南大臣都露出敬畏之色。

陆瑁冷声道:“所以,海灵教的活人献祭,就是为了这个‘永生’?”

“那是必要的牺牲。”混盘盘重新坐下,“海神需要力量才能苏醒。九十九颗心脏,九十九个灵魂,换一个……新世界。”

“那为何命牌上,有我大汉天子的名字?”陆瑁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
殿内温度骤降。

混盘盘和海巫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显然,他们没想到汉使已经知道了命牌的事。

良久,海巫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嘶哑难听,像砂纸摩擦:“汉帝……是海神选中的‘主祭’。他的心脏,将是唤醒古城之主的最后一把钥匙。”

“荒谬!”韩当在殿外听到,忍不住怒吼,“尔等蛮夷,安敢图谋天子!”

混盘盘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:“是不是荒谬,下月满月便知。汉使,我给你们两个选择。”他竖起两根手指,“一,答应我的条件,扶南与大汉结盟,共享南海。至于汉帝的命牌……或许可以商量。”

“二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