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装完最后一筒时,地面忽然震动。
不是地震,是某种有节奏的震颤,仿佛巨兽踏步。紧接着,大殿方向传来石料摩擦的刺耳声响,还有海巫狂喜的呼喊:
“醒了!护法石迦醒了!”
众人冲出秘库,眼前景象让人头皮发麻。
那尊多头海蛇石像,真的在动。石质的躯干缓缓扭动,三颗石首左右摇摆,眼眶里冒出幽绿色的光。九对童男童女被提到石像前,海巫手持骨刀,就要割喉献祭。
“住手!”陆瑁暴喝,同时掷出一支飞刀。
飞刀精准地打在骨刀上,溅起火星。海巫猛然回头,看到陆瑁等人,眼中闪过惊怒:“汉人?找死!”
他一挥骨杖,石像的一颗头颅转向这边,张开石口——喷出一股黑雾!
“闭气!”陈墨急喊。
众人慌忙掩鼻。黑雾所过之处,地砖腐蚀冒泡,显然剧毒。陆瑁带队急退,退回秘库甬道。但石像已经“活”了,三颗头颅同时转向,沉重的石躯开始移动,每一步都踏得殿堂震动。
“从暗渠原路返回!”韩当吼道。
“不行!”王奎指向水池,“渠口被石像挡住了!”
石像正好站在水池旁,庞大的身躯堵死了暗渠入口。更糟的是,殿外的黑袍卫士听到动静,正破门而入。
绝境。
陈墨忽然看向手中装满稻种的竹筒,又看向干涸的水池池底:“这水池……通向哪里?”
迦摩一愣:“通城外河道,但出口有铁栅……”
“竹筒能浮出去!”陈墨急道,“把竹筒扔进水池排水口,它们会顺水流到城外!我们在城外捞!”
陆瑁当机立断:“扔!”
众人将两百个竹筒全数投入池底那个三尺见方的排水口。竹筒入水,果然浮起,随着残存的水流,缓缓漂向黑暗深处。
“那我们呢?”韩当问。
陆瑁看向越逼越近的石像和黑袍卫士,咬牙:“杀出去!”
但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喊杀声和惨叫。紧接着,阇耶跋摩带着他的卫兵冲了进来,与黑袍卫士战成一团。独臂汉子冲到陆瑁面前,急道:“汉使!快从侧门走!王子拖不了多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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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子他……”
“他要你们活着出去!”独臂汉子推着陆瑁往侧门跑,“他说,扶南不能全落进海灵教手里!稻种……是希望!”
侧门通向后院,院外就是河道。众人跳上备好的小船,拼命划桨。回头看,神殿内火光冲天,厮杀声、石像的咆哮声、海巫的尖叫声混成一片。
小船顺流而下,很快到了城外废弃粮仓处。韩当带人已经清理好酒窖通道,众人弃船钻入地下。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穿行半刻钟,终于从城外一处芦苇荡钻出。
天色已暗,新月如钩。
河面上,果然漂着点点竹筒。大部分竹筒都还在,随着河水缓缓流动,像一条金色的带子。
陈墨让水手下河打捞。清点后,两百个竹筒找回了一百八十三个,损失不大。
“回船。”陆瑁下令。
舰队连夜起锚,驶离湄公河口。站在“伏波”号船尾,陆瑁还能看见吴哥补罗城方向冲天的火光,以及火光中隐约扭动的巨大黑影。
那些稻种,被小心地存放在特制的竹架隔离舱里,每筒都标着编号和种类。陈墨在舱内撒了石灰,控制湿度,又派专人看守。
“能活多少?”陆瑁问。
“七成。”陈墨估算,“竹筒密封好,航程一个月,到交州应该还能有六成发芽率。只要一种成功,就值了。”
王奎忽然说:“都督,我在秘库里……还看到了这个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,巴掌大小,刻着扶南文和一种扭曲的符号。迦摩辨认后脸色大变:“这是……‘海神选民’的命牌。持有此牌者,是海灵教选中的‘祭品’,会在满月祭时被献祭。”
“谁的名字?”
迦摩指着木牌中央的符号:“这不是名字,是编号……‘第九十九’。最后一个祭品。”
陆瑁忽然想起范旃的话:海巫要用九十九个活人,唤醒古城之主。
他接过木牌,翻到背面。背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汉文名字。
看到那名字的瞬间,陆瑁如遭雷击。
那是——
刘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