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东家请说。”
“今日交易时,有个林邑小贩私下找我,说想用‘一件宝贝’换十匹丝绸。我好奇,跟他去了僻静处,他拿出这个——”孙珣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,塞给陆瑁。
铜牌入手沉甸甸的,正面浮雕着两条蛟龙缠绕一艘船,背面刻着虫鸟篆文:“永元九年,南海都督范昌,令。”
又是南越遗物。
“那人说,这牌子是从一个‘海底石庙’里捞出来的。石庙在西南方向,坐船三天可到,那里……还有更多宝贝。”孙珣压低声音,“我怕有诈,没答应。但那小贩说,如果汉军想去,他可以带路。”
陆瑁收起铜牌:“那人现在在哪?”
“说是在港西的‘鱼骨庙’等我答复,等到子时。”
陆瑁看了眼天色,已近子时。他让孙珣先上船,自己带着韩当和十名亲兵,匆匆赶往港西。
鱼骨庙是座用鲸鱼骨搭建的小庙,供奉林邑的渔神。此时庙里空无一人,只有海风吹过骨缝的呜咽声。地上有堆刚熄灭的篝火,灰烬还是温的。
“来晚了。”韩当懊恼。
陆瑁蹲下检查灰烬,忽然从灰里扒拉出一片未烧尽的帛布。布上残留着几行字,是用炭笔写的汉文,字迹歪斜:
“金瓯角……满月祭……海灵教主……古城醒……”
后面几个字烧毁了。
“金瓯角……”陆瑁想起范旃提过,那里是海灵教的禁地。满月祭就是下月满月,只剩不到二十天。
他正要细看,庙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——那是舰队约定的紧急信号!
众人冲出庙,只见港口方向火光冲天!不是失火,是十几支火箭划破夜空,射向汉商船停泊的区域!
“敌袭!”韩当暴喝。
陆瑁狂奔回港。赶到码头时,袭击已经停止。火箭大部分落在海里,只有两支射中一艘汉商船的帆面,帆布着火,但很快被水手扑灭。
“什么人放的箭?”陆瑁厉问值守都尉。
都尉指向南面海域:“从那边来的!三艘小船,放完箭就跑了,四灵舰已去追!”
陆瑁望向南方海面,只见黑暗深处,隐约有三点灯火正在远去。不是四灵舰的灯火——那灯光是幽绿色的,像是鬼火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冲向汉商船队。清点船只,十二艘都在,水手们虽受惊吓,但无人伤亡。
“等等……”陆瑁目光扫过,“范熊呢?”
众人这才发现,范熊不在码头上。他原本该在宴席结束后,随范旃回城的。
一个林邑卫兵战战兢兢禀报:“范首领……半个时辰前说身体不适,先回城了。”
陆瑁心头一沉,冲回互市监后堂。
那三件问题货物还在。
但装着“疯豆”的那个袋子,破了。几十颗暗红色的干果洒了一地,而原本混杂其中的“疯豆”,少了至少十颗。
“他拿走了疯豆……”陈墨脸色难看,“他要疯豆干什么?”
陆瑁没回答,他冲到码头边,望向南方那片漆黑的海域。海风送来远去的绿色灯火,还有隐约的、像是无数人低语的声音。
那声音用古怪的音节反复吟唱着同一个词,通译听了片刻,颤抖着翻译:
“海神……苏醒……”
子时正,涨潮了。
十二艘汉商船起锚离港,满载香料象牙,驶向北方。
而南方深海,某座半浸在水下的古城废墟里,十颗疯豆被投入一口巨大的石鼎。鼎中沸腾的黑色液体,吞没了豆子,也吞没了鼎前跪拜的数十个身影。
为首的那个,缓缓摘下了骨制面具。
月光透过海面,照亮了他的脸。
正是范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