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香料象牙换丝绸

第二件是一箱“玳瑁甲片”。玳瑁本是海龟背甲,打磨后用作装饰。但这箱甲片中,混着十几片颜色偏深、质地更硬的“甲片”。陈墨拿起一片,在火上微微一烤,闻到一股刺鼻气味。

“这不是玳瑁,是‘海蜥皮’。”陈墨皱眉,“南海有种巨蜥,皮经特殊鞣制后,硬如铁甲,轻如牛皮。但鞣制之法,只有南越遗民掌握。”

第三件最诡异:一袋“胡椒”里,混着几十颗形似胡椒、但颜色暗红的干果。王奎辨认后脸色发白:“这是‘疯豆’,产自天竺(印度)以南的毒岛。服下一颗就会产生幻觉,三颗致死。海灵教用它制造‘神仆’——让信徒服下后,在幻觉中看见‘海神’。”

三样东西,指向三个不同的势力:密信可能来自林邑内部反对派,或扶南间谍;海蜥皮明摆着是南越遗民的手笔;疯豆则直指海灵教。
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韩当握紧刀柄,“在货里埋暗桩,等船出海后动手?”

陆瑁沉吟:“不一定是要动手。可能只是……传递消息、试探底线、或者制造混乱。”他看向那根象牙,“能不开孔取出里面的东西吗?”

陈墨想了想:“可以试试‘蚁蚀法’。在象牙底部钻芝麻大的孔,放入诱蚁的蜜糖,蚂蚁钻入蛀空内部,卷帛会从另一端顶出。但需要时间——至少两日。”

“太慢。”陆瑁摇头,“今日互市结束,汉商船最迟明晨就要返航。不能让他们带着隐患走。”

正说着,堂外忽然传来喧哗。一名水军都尉冲进来:“都督!码头打起来了!”

冲突起因是一箱“沉香”。

沉香是林邑特产,木质沉重,入水即沉,焚烧时香气清幽,有安神之效。汉商中来自吴郡的香药铺东家周氏,以五十匹丝绸换得一箱上等沉香。交割时,周氏开箱验货,发现表层的沉香确实上品,但下层混着普通木块,还用香料粉涂抹伪装。

“以次充好!坏规矩!”周氏怒斥。

卖沉香的林邑商人名叫范厉,是范熊的堂侄,闻言非但不惭,反而冷笑:“货已交割,离柜不认。你们汉人的规矩,在我林邑不好使。”

周氏气极,抓起一块假沉香砸向范厉。范厉闪开,反手抽刀——不是真要砍人,是威吓。但这一抽刀坏了大事。

码头维持秩序的汉军水兵见林邑人动刀,立即挺矛上前。林邑卫兵见状也拔刀。双方语言不通,瞬间对峙,刀刃相向。

等陆瑁赶到时,码头已乱成一团。汉商和林邑商人各自退到自家船前,中间隔着二十余丈的空地,地上洒满了打翻的香料,各色粉末混在一起,被海风扬起,呛得人直咳嗽。汉军和林邑卫兵各列一阵,剑拔弩张。

范旃也赶到了,少年国王脸色铁青,盯着范厉:“放下刀!”

范厉却梗着脖子:“王上!汉人欺我太甚!验货时不说,交割完才挑刺,分明是想压价!”

“压价?”周氏怒道,“你那箱货,真沉香不过三成,其余都是涂了香粉的杂木!按市价,五十匹丝绸能买三箱真沉香!”

陆瑁走到两阵之间,先对汉军下令:“收兵刃。”然后转向范旃:“王上,此事当如何处置?”

范旃盯着范厉:“按林邑律,市易欺诈者,断一指,罚十倍货值。”

范厉脸色煞白,忽然看向人群中的范熊,眼神求助。范熊却移开视线,仿佛没看见。

陆瑁心中冷笑——范熊果然有问题。范厉是他的人,此刻他却不敢保。

“断指就不必了。”陆瑁忽然道,“既是初犯,又是首贸,当以和为贵。我提议:范厉退还三十匹丝绸,另补一箱真沉香;周氏收回三十匹丝绸,不再追究。此事就此了结,如何?”

这处置看似各让一步,实则偏袒汉商——周氏拿回大半货款,还得一箱真货;范厉不仅白丢一箱沉香,还要倒贴三十匹丝绸的货。

范旃感激地看了陆瑁一眼,点头:“就依都督。”

范厉还想争辩,被范旃的卫兵直接拖走。

一场风波平息。但陆瑁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

小主,

酉时,互市结束。

统计结果迅速报来:汉商售出丝绸两千七百匹、瓷器四百八十件、铁器两百九十件、茶叶两百斤、纸张一百刀。换回香料七百五十石、象牙两百八十根、犀角一百四十只、玳瑁三十五箱、珍珠九斛。市易税收得钱三百贯(汉林各半),另有三十余笔小额交易未计入。

总体而言,双方皆大欢喜。汉商获利至少三倍,林邑贵族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汉货。范旃在码头设宴,款待汉商代表和水军将领。

宴席上,范熊主动向陆瑁敬酒:“今日多亏都督斡旋,否则首贸生变,后果不堪设想。老夫代林邑商贾,谢过都督。”

陆瑁举杯回敬,目光却落在范熊的左手——他端杯时,袖子滑落,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抓痕,像是被什么动物抓的。

“范首领这伤是?”

范熊连忙拉下袖子:“前日在林中采药,被野猫所伤,无碍。”

陆瑁点头,不再追问。但他记得,两天前范熊手上还没有这道伤。

宴席进行到亥时,汉商开始陆续回船。按照计划,十二艘商船将在子时涨潮时离港,由两艘南疆级快船护送,先行返回番禺。南海舰队主力则要再留三日,协助林邑修复港口防御工事。

陆瑁亲自送孙珣上船。这位青州巨贾登船前,忽然低声说:“都督,有件事……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