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,金蛟船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在南海活动,但他们不攻击林邑或扶南船只,只袭击海灵教的“海祭船”。似乎这两股势力是死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范旃压低声音,“五天前,我们抓到一个受伤的海灵教徒。他临死前说……海巫正在准备一场‘大祭’,要用九十九个活人,唤醒海底的‘古城之主’。时间就在下月满月。”
陈墨心中一凛:“古城之主?”
“不知道是什么。”范旃摇头,“但他说,等古城之主醒来,整个南海都会沉没,只有海灵教的信徒能登上‘方舟’活下来。”
王奎忽然插话:“方舟……是不是很大的船?能装很多人那种?”
范旃想了想:“那教徒形容说‘大如岛,无帆无桨,自己会走’。”
这描述让在座汉人都皱起眉头。无帆无桨,自己会走——那是什么船?
宴席结束,陆瑁等人告辞出城。临别时,范旃忽然拉住陆瑁衣袖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都督小心范熊。”
陆瑁一怔。
“他不是我王叔。”少年国王眼中闪过痛苦,“我真正的王叔,三个月前就和父王一起战死了。这个范熊……是海巫派来的。他身上有海灵教的印记,在左边脚踝,我昨天亲眼看见的。”
陆瑁浑身发冷。
范旃松开手,后退一步,声音恢复正常:“都督慢走。修复港口的工匠,我明日就派去。”
回程的快船上,气氛凝重。
陆瑁将范旃的警告低声告诉陈墨和王奎。王奎脸色煞白:“难怪……难怪他知道那么多海灵教的内幕,难怪他总劝我们深入南海……”
陈墨却道:“现在拆穿他,会打草惊蛇。不如将计就计——让他以为我们信他,看他下一步要引我们去哪里。”
陆瑁点头,正要说话,了望斗上忽然传来惊叫:
“南方!海上……海上有人在走!”
众人冲到船边,举目望去。
此时已近申时,夕阳西斜,海面上金光粼粼。而在那片金光中,约三里外的海面上,确实有几个“人”在行走——不,不是行走,是站立在海面上,随着波浪起伏,却不下沉。
他们大约七八个,都穿着破烂的鱼皮衣,戴着骨制面具。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陶罐,罐口冒着淡淡的白烟。他们面朝南方,以一种僵硬的步伐,缓缓向前“走”,脚下海水仿佛凝固成了实地。
“是海灵教徒……”王奎声音发颤,“他们在……海祭?”
陈墨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不是站在海上!看他们脚下——有东西托着!”
镜筒里,那些教徒脚下,隐约有黑色的背脊露出水面,宽大如桌面。那是一种巨大的海洋生物,也许是海龟,也许是别的什么,驮着教徒缓缓前行。
就在这时,教徒们同时将手中陶罐倾倒。罐里流出的不是液体,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粉末,洒在海面上,迅速扩散,将那片海水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。
粉末所到之处,海面开始沸腾——不是真的沸腾,是无数的鱼虾翻着白肚浮上水面,密密麻麻,铺满了方圆百丈的海域。
更诡异的是,那些浮起的鱼虾尸体,开始自发地排列成某种图案: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太阳符号,中心还有一个眼睛状的空白。
这个符号,陆瑁见过。
在铜鼓屿的石碑海图上。
“他们在……标记航线?”陈墨喃喃,“用鱼尸做标记,给谁看?”
话音未落,南方海平线处,响起了钟声。
不是一口钟,是无数口钟同时鸣响,声音悠远、低沉、穿透海浪,直抵人心深处。那钟声里,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吟唱,用的正是那夜海湾大火时听到的诡异语言。
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。
黑暗降临的瞬间,陆瑁看见,在南方那片被鱼尸标记的海域中心,海水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,有东西正在缓缓升起——
不是船。
是一座塔。
石塔的尖顶,破开了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