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熊激动道:“是汉军击溃了迦楼罗的象兵!旃儿,王兄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范旃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父王战死在神庙台阶上,我亲眼看见。王后和两个妹妹被扶南人掳走,现在生死不明。王宫二十七名侍从,为护我逃出,全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陆瑁:“都督刚才说,可助林邑驱逐扶南人。条件是什么?”
陆瑁直言:“开放一港,供大汉商船停靠、补给、贸易。大汉商船按货值缴纳关税,林邑官府提供安全保障。此外,需允许汉军在此设立‘海事观测点’,记录海象、潮汐,不驻军,只留三五文吏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范旃笑了,笑容里满是讽刺:“都督何必骗我?开放一港,今日是三五个文吏,明日就是三五十个护卫,后日就是三五百驻军。等港口繁华了,汉商多了,林邑的命脉也就捏在大汉手里了——这招数,当年南越对扶南用过,扶南对林邑也用过。”
陈墨这时开口:“王上所言不差。但王上可有选择?”
范旃眼神一冷。
“扶南大军虽暂退,但未伤筋骨。迦楼罗随时会卷土重来。”陈墨声音平稳,像在陈述事实,“海灵教盘踞南海深处,手段诡异。南越遗民的金蛟船神出鬼没,目的不明。林邑如今,三面皆敌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大汉,要的只是通商。商路通了,林邑可得关税、可购汉货、可售土产。若王上愿意,还可从大汉购买兵器、聘请教官,重建林邑水军——这总比向扶南称臣,或向海灵教献活祭要强。”
这话戳中了范旃的痛处。少年国王的拳头攥紧,裹伤的右手又开始渗血。
“你们能提供多少兵器?”他哑声问。
“首批可提供强弩百张、箭矢万支、环首刀三百柄。”陆瑁早有准备,“若港口运转良好,后续还可提供造船技术、水军训练、乃至帮助修复王都。”
“不够。”范旃摇头,“我要能对付海灵教的东西。”
陆瑁与陈墨对视。他们手里确实有猛火油,但那是大汉的机密武器,不可能轻易外传。
“海灵教怕火。”陈墨沉吟道,“我们可以提供‘火龙箭’的配方和制法——那是一种箭镞带油囊的火箭,射中后油囊破裂,遇风即燃。虽不如汉军自用的猛火油,但对付血肉之躯足矣。”
范旃盯着陈墨:“我怎么知道,你们不会转头把更好的武器卖给扶南,或者……海灵教?”
“因为海灵教要的不是通商。”陆瑁沉声道,“他们要的是整个南海的统治权。大汉船队要南下西洋,必须经过南海。海灵教,是我们共同的敌人。”
这话让范旃动容。他沉默良久,忽然说:“若我答应开港,大汉能否保证,不干涉林邑内政?不扶持其他王族取代我?”
陆瑁正色:“大汉天子有言:‘藩国自治,汉不干涉’。只要林邑不侵犯汉疆、不窝藏海盗、不阻汉商,大汉绝不插手林邑王位更迭。”
“空口无凭。”
“我可留下文书,以南海都督印信为凭。”陆瑁道,“若我违背承诺,王上可将文书公示天下,让四海皆知大汉失信。”
这是极重的承诺。范旃显然被震住了,他看向身边的老臣。那白发老者一直沉默,此刻才低声用林邑语说了几句。范旃听后,深吸一口气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少年国王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,“若开港后,金蛟船来袭,汉军救是不救?”
陆瑁毫不犹豫:“汉军舰队就在港外。只要王旗还在,林邑港就是大汉认可的贸易港。犯港者,即是犯汉。”
午时,初步协议达成。
范旃同意开放因陀罗补罗港(需修复)为汉林通商港,大汉提供首批军械援助和港口修复技术支持。作为回报,林邑对汉商征收的关税减半,并提供优先补给权。协议以汉、林两种文字书写,陆瑁盖南海都督印,范旃盖林邑国王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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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字时,发生了一个插曲。
范旃的国王玺,竟是一枚残缺的玉印——印钮是半截海神像,印面崩了一角,蘸了朱砂盖下去,字迹模糊不清。
“王玺……在城破时摔碎了。”范旃低声解释,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羞耻,“我用鱼胶粘过,但一用力就……”
陆瑁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,那是他自己的“镇海将军”印,铜质,刻工精良。他递给范旃:“先用这个。等港口修复,我从汉商那里寻块好玉,请匠人重刻一枚王玺送你。”
这举动超出了外交范畴,近乎个人情谊。范旃愣住,看着那枚铜印,眼圈忽然红了。他接过印,重重盖在文书上,然后深深向陆瑁鞠了一躬。
“陆都督,林邑……记住了。”
协议签署后,范旃邀请陆瑁等人入城用饭。说是王宴,其实只是简单的鱼汤、米饭、和一些腌菜。席间,范旃透露了几个重要情报:
第一,扶南王混盘盘确实被海灵教蛊惑,但他本人三个月前就病重,现在扶南国政由大将军迦楼罗和国师“海巫”共同把持。海巫就是海灵教在林邑-扶南地区的最高领袖。
第二,海灵教的老巢,可能在更南方的“金瓯角”附近。那里有一片被列为禁地的海域,林邑和扶南渔民都不敢靠近,传说有沉没的古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