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正说着,一名水军司马匆匆走来,附耳对糜竺说了几句。糜竺脸色微变,向刘宏告罪一声,离席走向港口僻静处。
陈墨跟了过去。
港口西侧,一艘刚返航的南疆级快船旁,三名水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。那人三十许岁,作渔民打扮,但皮肤白皙,手上无茧,显然不是真渔夫。
“怎么回事?”糜竺沉声问。
带队都尉禀报:“未时初,舰队返航时,此人在港外三里处驾小舟窥探。被发现后欲逃,被巡逻快船截住。搜身时发现这个——”他递上一块木牌。
木牌巴掌大小,边缘有烧灼痕迹,正面刻着一艘简笔船形,船帆上有扭曲的蛟龙纹。
又是南越令牌。
糜竺接过木牌,看向那“渔民”:“谁派你来的?”
“渔民”闭口不答。
陈墨上前,仔细观察那人。忽然,他伸手扯开对方衣领——锁骨下方,有一个青黑色的刺青:两条蛟龙缠绕着一艘船。
“南越水师‘蛟奴’标记。”陈墨声音发冷,“史载南越王以战俘和罪人为奴,刺此纹,专司最危险的海上任务。这些人……本该在三百年前就死绝了。”
“渔民”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古怪:“南海……本就是越人之海。汉船……来得太多了。”
“你们想怎样?”
“蛟奴”咧嘴笑了,露出被刻意磨尖的牙齿:“舰队很壮观。但海很大,风浪很多……还有,船底有时候会撞到东西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猛地咬舌——但糜竺更快,一拳击在他下颌,卸了他的下巴。然而已经晚了,那人嘴角流出黑血,眼神迅速涣散。
“齿缝藏毒。”陈墨蹲下检查,“是海蛇毒提炼的,见血封喉。这是死士。”
糜竺脸色铁青:“他们混到琅琊港外三里了……水军巡逻网有漏洞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墨指向那艘南疆级快船,“刚才都尉说,是在‘返航时’发现的他。也就是说,他从早晨舰队出港时就潜伏在附近,看了全程演武。他知道我们有多少船、什么阵型、甚至可能估算了弩炮射程和猛火油数量。”
两人对视,俱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。
这时,又一名传令兵奔来:“都督!吴郡急报!”
糜竺展开帛书,上面是吴郡水寨都尉的笔迹:“十月初八夜,港外发现不明船影三艘,船型似箭,速度极快。追之不及。翌晨查港,发现三艘泊船船底有凿痕,似人为破坏,幸发现及时未沉。”
落款时间是两天前——正是琅琊演武筹备最紧张的时候。
“声东击西。”糜竺握紧帛书,“他们在琅琊吸引我们注意,同时派人去吴郡破坏。幸好吴郡舰队主力已来琅琊参演,泊船不多,否则……”
陈墨望向海面,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海平线,将天边染成血色。
“东溟舰队是成型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但敌人,也看得更清楚了。”
夜幕降临,港口庆典的灯火亮起,欢声笑语飘荡在海面上。但在灯火照不到的深海方向,几艘没有点灯的船影正缓缓隐入黑暗。
其中一艘船的船舱里,一个白发老者抚摸着手中的海图,图上标注着大汉沿海所有重要港口、水道、暗礁。他轻声对身旁的年轻人说:
“汉人的舰队像初生的蛟龙,鳞爪已全。但蛟龙要入海,得先问问……海底的老龙王同不同意。”
年轻人抬头,眼中映着舱外微弱的海光:“祖父,我们还要等多久?”
老者将海图卷起,塞入一个防水的铜筒:
“等风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