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糜竺开口:“报损失吧。”
各船船长逐一禀报。数据汇总到陈墨手中的册子上,触目惊心:
——硬帆系统在极端风力下收帆失败率七成,竹条支撑结构需重新设计。
——桅座应力集中问题,致三艘船桅杆断裂。
——水密隔舱密封门实效,两艘船因隔舱连环进水沉没。
——轻型船体抗摔打能力不足,一艘四灵舰疑似龙骨变形。
——传统平接船板在正面浪压下易崩开,需改榫卯或加固。
但也有亮点:
——硬帆在风力适中时,操帆所需人手比传统软帆少四成。
——南疆级尖底船型在长涌浪中稳定性确实优于平底船。
——海锚(一种拖在水下的重物)在飓风中有效减缓了船只漂移速度。
——“浮串”等民间救生器具,救起落水者十九人。
陈墨记录完,合上册子,声音沙哑:“这次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,但也拿到了千金难买的数据。每一条记录,都可能在未来拯救整支船队。”
糜竺点头,看向王奎:“王教习,民间可还有其他飓风应对之法?”
王奎沉吟:“疍民有一种‘漂舟’法——风暴太大时,索性卸下所有帆、舵,任由船随风浪漂流,船体随波逐流反不易翻。但此法只能在开阔深海用,近岸必撞礁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一种……传说南越水师有‘压浪舱’,船底设可注水的空舱,风暴时注水增重,船稳但慢;风平时排水,船轻而快。”
陈墨眼睛一亮:“类似原理……我们可以试试。”
正议着,一名水军司马匆匆登舰,面色凝重:“都督,清点人数时发现,随船的钦天监星官郑玄……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糜竺霍然起身,“何时不见的?”
“风暴前还有人见他登甲板观天,之后……就再没人见过。”司马压低声音,“而且他的舱室被翻过,那些星图、历算手稿,都不见了。”
陈墨与糜竺对视一眼,俱看到对方眼中的疑云。
钦天监官员,负责观测天象、记录航行数据,在风暴前夕失踪,随身资料全失——这太巧了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司马补充,“打捞‘岱岳’号漂浮物时,发现一具尸体,穿着星官服饰,但……脸被鱼啃烂了,无法辨认。怀中却揣着一枚玉璧,经辨认是郑玄平日佩戴之物。”
“尸体现在何处?”
“按《水军十七条》,海难死者已海葬。”
糜竺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郑玄是青州人吧?”
“是,青州东莱人,与刺史崔琰是同乡。”
海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陈墨轻声说:“风暴是天灾,但有些事……恐怕不是天灾。”
这时,了望斗上忽然传来喊声:“东南方向有船!三艘!船型……像是之前见过的金蛟船!”
所有人冲到船舷。暮色中,三艘修长的黑影正在五里外游弋,不靠近也不远离,如同监视猎物的鲨鱼。
糜竺握紧剑柄:“他们一直跟着我们?从风暴前就跟到现在?”
王奎忽然说:“都督,我想起一件事。我祖父曾说,南海有些岛民,能通过观测海鸟、云彩、甚至海水温度,提前三天预知飓风。如果……如果有人早知道这场风暴要来,故意把我们引到这片海域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远处,那三艘金蛟船缓缓调头,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。仿佛他们来此唯一的目的,就是确认这支大汉船队——还剩下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