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绕着巨树走了三圈,忽然蹲下,用手扒开树根处的腐叶。下面露出一些碎裂的陶片和碳化谷粒。
“有人在此祭祀过。”陈墨捡起一片陶片,上面有简单的鱼纹,“年代很久了,至少是南越国时期。看来古人早就知道此树非凡。”
陆瑁也蹲下细看,忽然轻咦一声:“大匠看这里。”
树根缝隙里,卡着一块暗绿色的铜片。陈墨小心取出,擦去泥土,发现是一枚残缺的令牌,上面有虫鸟篆刻字,依稀可辨:
“……海师……令……”
“南越国水师令牌?”陈墨眉头紧皱。史载南越国曾有一支强大水师,控制南海贸易,但汉灭南越后,水师资料大多散佚。这令牌出现在千年神木下,绝非偶然。
“向导。”他转向老山民,“关于这棵树,族里还有什么传说?”
老向导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祖辈说……这树下面,埋着南越国的‘海图库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传说南越国最后一代水师都督,把所有的海图、星图、造船图,都封在铜匣里,埋在了神木之下。说等后世有缘人,能造出跨海巨船时,自会现世。”老向导顿了顿,“但这只是个传说,几百年了,从没人找到过。”
陈墨与陆瑁对视一眼。
就在这时,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——不是自然鸟叫,而是某种信号。
“不好!”一名护卫猛地拔刀,“有人跟踪我们!”
话音未落,十余支弩箭从密林中射来。
“护住大匠!”陆瑁扑倒陈墨,箭矢擦着他后背钉入树干。
护卫们迅速结阵,用盾牌护住陈墨和陆瑁。但袭击者并不强攻,射完一轮箭后,林中传来快速撤退的脚步声。
“追!”护卫长欲追。
“别追。”陈墨起身,拍去身上泥土,“深林是他们的地盘,追进去必中埋伏。”
他走到一支钉在树上的箭前,拔下细看。箭杆是普通的柘木,箭镞是粗糙的铁制三棱镞,没有铭文。但箭羽的粘合方式很特别——用的是鲨鱼皮胶,且羽毛修剪成特殊的弧线。
“这不是汉人的制箭手法。”陈墨将箭递给陆瑁,“你看这羽毛修形,是为了减少风噪,适合林中暗射。中原箭手讲究的是射程和穿透力,不会费工夫做这种处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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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瑁仔细看了看,脸色微变:“像是……林邑国猎手的箭。我见过林邑商人带来的箭,他们用这种箭在雨林中猎虎,讲究悄无声息。”
“林邑国?”陈墨眼神一凛。
林邑国位于日南郡以南(今越南中部),是汉朝藩属,但近年来时有摩擦。更重要的是——林邑国也靠海,拥有自己的造船传统,且一直觊觎南海贸易之利。
“他们跟踪我们,是为了这棵树?”陆瑁猜测,“还是为了……南越国海图的传说?”
陈墨没有回答。他走到那棵千年铁力木前,仰头看着参天树冠,忽然说:“陆瑁,你信天命吗?”
“大匠是指……”
“我们刚发现神木,刚听说海图传说,追兵就到了。”陈墨缓缓道,“太巧了。巧得像有人一直盯着我们,等着这一刻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刀:“回番禺后,彻查船厂所有人——尤其是三个月内新招的工匠、杂役、甚至厨子。还有,查查最近有哪些林邑商人来过交州,和谁接触过。”
陆瑁重重点头。
下山路上,陈墨一直沉默。直到看见山脚的营地火光,他才低声对陆瑁说:
“南北船厂竞争是明棋。但暗处,有人不想让大汉造出远洋巨船。”
“谁?”
“所有怕大汉船队出海的人。”陈墨望向南方漆黑的海面,“海上的利益太大了。谁控制航线,谁就控制财富。而我们……动了太多人的饼。”
当夜,番禺船厂密室。
陈墨展开绢帛,给洛阳写密报。写到一半时,他忽然停笔,想起离京前天子刘宏对他说的话:
“陈墨,海上的敌人看得见,陆上的敌人也看得见。最怕的是——有些敌人,既在海上,也在陆上。他们穿着汉衣,说着汉话,心里装的却是别家的算盘。”
笔尖落下,他在密报末尾添上一行小字:
“交州巨木现世,疑有林邑势力渗透。然臣所虑更深:恐有内应。”
窗外,南海的夜潮声阵阵传来,如同深沉的叹息。
而更深的黑暗中,一双眼睛正盯着船厂密室的灯火,悄然隐入街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