糜竺猛转头,只见右侧雾中又现出两艘船影,呈钳形包抄而来。三艘敌船,至少十架弩炮,而己方船队阵型未整,大半船只还装着训练用的包布木矢。
绝境。
“徐盛!”糜竺暴喝。
“末将在!”右侧“飞云”号上传来回应。那艘艨艟已强行插入“镇海”号与右侧敌船之间,船身被打得木屑飞溅,却死死不退。
“依《水军十七条》第三条第二款:旗舰受围攻,各船无需合击令旗,可自行接敌护卫!”糜竺快速下令,“你拖住右侧敌船!吕岱!”
后队传来吕岱的声音:“末将艨艟受损,但赤马舟队已重整!”
“好!赤马舟队依第六条‘袭扰战术’,绕至敌船后方抛掷火罐——用真的火油罐!”
“得令!”
命令层层传递。虽然仍有混乱,但过去七日反复背诵演练的《水军十七条》,此刻如同筋骨般撑起了濒临散架的船队。各船船长迅速找到自己在该情境下的职责:
——受创船只依第十条“损管条例”,立即堵漏、灭火、转移伤员。
——未接敌船只依第五条“远程支援准则”,向旗舰靠拢,用弩箭压制敌船甲板。
——传令快舟依第十二条“战场通讯守则”,穿梭各船补传命令,哪怕一艘被弩箭射穿船舱,另一艘立刻补上。
糜竺亲自操起一面赤旗,站上舵楼高处,在箭雨中挥旗发令。旗语内容是第七条“旗舰被围突围战法”:前锋佯攻,两翼穿插,本队转向。
雾中,汉军船队开始艰难地扭转颓势。
徐盛的“飞云”号展现了惊人战力。这艘艨艟虽小,却依第九条“近战接舷准备条例”,早在出航前就在船舷暗藏了三十副钩拒、二十面藤牌。此刻钩拒齐出,死死勾住右侧敌船,数十名汉军水兵跳帮厮杀,硬是以一船拖住了两艘敌舰。
左翼,吕岱指挥的八艘赤马舟如狼群般绕到敌后。这些小船每艘仅载十人,却灵活异常,在雾中时隐时现,将一罐罐火油抛上那艘双桅敌船。第三轮抛投时,敌船尾楼终于燃起大火,浓烟混入海雾,更添混乱。
“镇海”号趁机转向。
但这艘楼船实在太大了。满载时两千斛的巨舰,转向需划出半个圆弧,速度缓慢如老牛。正前方那艘“海蛟帮”主舰看出破绽,弩炮齐发,三支重型弩箭狠狠贯入“镇海”号船腹!
船身剧烈震颤。糜竺听见下层舱传来惨叫和进水声。
“都督!底舱破口三尺,进水已没过脚踝!”损管官浑身湿透奔来。
糜竺咬牙:“依第十条第三款:旗舰受损不影响航行,继续作战;影响航行,立即转移指挥权至副旗舰——徐盛!”
“末将船也漏了!”徐盛在混战中回喊。
“那就吕岱!”糜竺指向左翼,“‘飞云’号继续拖敌,‘镇海’号全体人员准备转移至赤马舟——等等!”
他忽然瞪大眼睛。
只见浓雾深处,竟又亮起四盏灯。
绿色。
绿色灯光在预定信号中代表“友军至”。
但今日演练,所有参演船只都在此地了,哪来的友军?
未等糜竺想明白,雾中猛地响起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号角声——低沉、浑厚,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,竟压过了战场厮杀和浪涛声。紧接着,四艘修长的战船破雾而出!
那船型糜竺从未见过:船身狭长如刀,船首尖锐上翘,两侧各有三列桨窗,此刻长桨齐出,速度之快竟在海面犁出白浪沟壑。船体涂成黑红相间,帆面上赫然绣着大汉赤旗,旗下一行小字:“将作监海司特制——巡海快舰”。
旗舰船头立着一人,青袍玉冠,正是将作大匠陈墨。
“糜都督!”陈墨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传来,“左转舵三十度,我舰为尔开路!”
话音未落,四艘快舰已如离弦之箭插入战场。它们没有搭载笨重的弩炮,却在船舷两侧各开了十二个射孔,每孔探出一架轻弩——那不是常见的腰引弩或蹶张弩,而是陈墨耗时两年研制的“连枢弩”,以棘轮上弦,可三矢连发!
嗤嗤嗤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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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雨泼洒而出。虽然单矢威力不如重型弩炮,但胜在射速极快、覆盖面广。海蛟帮的三艘敌船甲板瞬间被箭雨笼罩,海盗们惨叫着扑倒,弩炮操作手死伤殆尽。
更惊人的在后面。
四艘快舰完成一轮齐射后,并不接舷,而是迅速划出弧线脱离。就在敌船以为它们要撤退时,快舰尾部忽然打开暗门,抛出数十个陶罐。陶罐砸在敌船舷侧碎裂,流出的却不是火油,而是某种黑色黏稠液体。
“点火!”陈墨令下。
快舰上的弩手换上了火箭,一轮抛射,黑色液体轰然燃起!那火焰竟是幽蓝色,附着在船板上剧烈燃烧,海水泼上去反而窜起更高火苗。
“石脂水(注:汉代对石油的称呼)提纯的猛火油……”糜竺喃喃。
战场形势瞬间逆转。
海盗旗舰在蓝色火焰中化作火炬,船员纷纷跳海。右翼两艘敌船见势不妙,仓皇转向欲逃。但徐盛岂容他们走脱?“飞云”号死死咬住一艘,吕岱的赤马舟队围住另一艘,接舷跳帮,血战一刻钟后,两船相继升起白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