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海军律令严如铁

剑尖抵上糜芳咽喉。

“今日为兄告诉你——海上王法,来了。”

同一时刻,洛阳北宫白虎观偏殿。

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殿中寒意。五名身着绛紫朝服的大臣分席而坐,正中主位空悬——那是留给天子的。众人面前的案几上,各自摊开一份《水军十七条》的副本。

度支尚书刘陶率先开口,这位老臣须发皆白,声音却铿锵:“第九条太过!商船夹带违禁品固然当罚,但‘船主斩立决’是否过重?海上风浪莫测,商贾为求生计,偶尔搭载异邦商旅也是常情。如此严刑,恐伤海贸根本。”

他对面的兵部尚书皇甫嵩冷哼一声。这位平定黄巾的老将虽已年过六旬,腰背仍挺如松柏:“刘公此言差矣!去岁幽州报,高句丽刺客混入商船,潜入辽东刺探军镇布防图。前岁青州报,倭国邪马台使团二十人,持伪造度支文书欲进洛阳——若无商船掩护,彼等何能至此?海上非陆地,一丝疏漏,敌寇便可长驱直入!”

“可商事贵在流通——”刘陶还想争辩。

“流通的是货物,不是刀兵!”皇甫嵩拍案,“陛下曾言:汉家海疆,当为铁壁。铁壁如何筑成?一靠坚船利弩,二靠森严律令!《水军十七条》中,航行规则八条,奖惩条例五条,遇敌战法仅四条——重点在管住自己人!管不住汉船,何谈御外侮?”

一直沉默的御史中丞陈耽忽然开口:“第十七条,水军都督临机专断、先斩后奏……权力是否过大?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糜竺都督忠心可鉴,然此例一开,后世若有跋扈将领效仿,海上岂非成了国中之国?”

这话说得极重。殿内一静。

偏殿侧门此时被推开,天子刘宏披着玄色大氅步入,身后跟着怀抱图纸的陈墨。众人连忙起身行礼。

刘宏径自走到主位坐下,接过内侍奉上的姜茶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陈中丞所虑,朕想过。”

他示意陈墨展开图纸——那是一幅精细的“海上监察体系图”,以炭笔绘制了三种新型船只:

其一为“烽火快船”,船体狭长,设四桅硬帆,旁注“日行三百里,专司传递海事军情”。

其二为“督察座船”,船侧有醒目的狴犴纹,旁注“驻各主要海港,持御史台与兵部双符,可随时登船查验”。

其三最为奇特:船体低矮,上层建筑极少,却标注“水下暗舱可藏二十锐士,伪装商船巡逻”。

“《水军十七条》是明律。”刘宏手指点在第三种船上,“朕还设了‘暗察’——由御史台暗行御史统领,混迹商船、渔舟,甚至伪装海盗。他们的职责只有一项:监察水军自身。凡都督、都尉、船长,有违律十七条者,暗察可密报直送御史台。第十七条予都督生杀大权,暗察便握有监察都督之权。明暗相制,方为长久之道。”

他环视众臣:“诸卿可知,朕为何急于立此海律?”

不等回答,刘宏自问自答:“因明年开春,第一支‘西洋探索船队’便要启航。目标不是倭国、不是三韩——是穿过马六甲海峡,寻访身毒(印度)、大秦(罗马)!”他站起身,走到殿墙悬挂的巨幅海图前,“这支船队将携带大汉国书、丝绸、瓷器、纸张,也将带回异域珍宝、作物、典籍。船队规模将达三十艘,官兵商贾三千人,航行期可能长达三年。”

殿中响起抽气声。

“若无铁律约束,这三千人出了海,便可能变成三千个诸侯、三千股海盗!”刘宏转身,目光如电,“《水军十七条》不仅要管今天的渤海、黄海,更要为明天的西洋、南洋立下规矩。朕要的不仅是水军,更是——海军!”

渤海上的风更急了。

糜竺的剑尖微微颤抖。不是恐惧,是想起离京前天子在沧池畔对他说的话。

那夜星斗满天,刘宏指着池中倒映的星辰:“子仲(糜竺字),海比这池广阔万倍,星象是唯一的指引。但比星象更重要的,是人心。三千人出海,三千颗心若不能拧成一股绳,一阵风浪便全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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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当如何?”

“杀人。”

糜竺当时一怔。

“不是滥杀。”刘宏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是杀该杀之人。海上第一戒律是‘服从’,第二戒律是‘信任’。要让所有登船之人明白:违令者死,叛逃者死,私斗者死——没有例外。哪怕违令的是你亲弟,哪怕叛逃的是你爱将。杀一人,可立万人生存之机。”

此刻,剑锋已刺破糜芳颈间皮肤,血珠渗入锦袍领口。

“兄长……饶我……”糜芳涕泪横流,“我愿献出全部家产……我愿去漠北戍边……”

糜竺闭上眼。他想起更多:想起少年时糜芳替他挡过宗族子弟的棍棒,想起创业初期糜芳为他奔波各地疏通商路,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两人的手说“兄弟齐心,其利断金”……

然后他想起《水军十七条》御批正本末尾,天子以朱笔亲题的一行小字:

“慈不掌兵,尤不掌海军。海风会吹软骨头,浪涛会淹没妇人之仁。今日尔纵一亲,明日海上便多万千孤魂——朕与尔,皆担不起。”

“子方。”糜竺忽然问,“那四名倭人,许诺你什么?”

糜芳一颤:“他们……他们说邪马台国愿以金矿三成产出,换大汉弩机制造之术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答应了?”糜竺笑了,笑容惨淡,“你可知,将作监最新强弩‘擎天三型’,射程已达三百步(约今415米),乃国之重器?你可知,倭国九州岛诸部正在内战,得此弩者便可一统,进而觊觎朝鲜半岛,威胁我辽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