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沧海扬帆待启航

“孙将军说得好听!”一个年老的九卿冷笑,“贸易?我大汉地大物博,要那些奇珍异宝何用?不过是满足帝王私欲罢了!真正该做的,是减赋税,省徭役,让百姓休养生息!”

眼看争论要升级,荀彧站了出来。

他没有激昂陈词,只是平静地说了一组数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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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诸公。去岁,度田毕,全国垦田计七亿三千万亩,编户一千二百万户,口五千六百万人。其中,完全无地、需租种公田或豪强之田的佃农,仍有四百万人。若按一夫治田百亩计,我朝尚缺田四亿亩。”

“北疆新收复的河套、辽东之地,可垦田约八千万亩,但需十年经营,方能产出。”

“而国库去岁岁入,钱三十亿,粮四千万石。其中军费开支占四成,官吏俸禄占两成,水利、官学等工程占两成,余下两成方可储备或他用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:“也就是说,我朝现在有四个问题:一是田仍不够,二是新地开垦需时,三是国库虽丰但用度也大,四是四百万佃农若安置不当,仍是隐患。”

大殿安静了。

荀彧继续道:“那么,海洋能解决什么问题?第一,若能海上得金、银、铜,则可铸更多钱币,钱多则物贱,百姓负担减轻。第二,若能从海外引入新作物、新牲畜,或可补粮食、肉食之不足。第三,海上贸易之利,可充盈国库,支撑更多惠民之政。第四……”

他看向孙坚:“孙将军说,南海有木材‘木兰’,若真能大量获取,则可造更多车船,降低运输之费,货物流通更易,物价自平。”

这一番话,把海洋之策从“好大喜功”提升到了“治国方略”的层面。

反对的声音小了些,但并未消失。

王允梗着脖子:“即便如此,也该徐徐图之!先造几艘船试试,何必大张旗鼓?”

这时,刘宏终于开口了。

“王卿,”天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你觉得,朕是那种一时兴起、就要劳民伤财的昏君吗?”

王允慌忙跪下:“臣不敢!”

“朕给你看样东西。”刘宏对身边的宦官点点头。宦官捧着一个木匣走下御阶,在王允面前打开。

匣中是一卷竹简,简上密密麻麻刻着小字。

王允接过,只看几行,脸色就变了。

那是将作监的预算表——陈墨花了三天三夜核算出来的。上面详细列出了建造一支船队所需的一切:木材数量、铁件重量、工匠工时、粮食消耗……每一项都有出处,有依据。最后的总数,是一个天文数字,但分摊到三年工期,每年所需,竟不到国库岁入的一成。

而且表格最后还有一行备注:船队建成后,首次远航若能带回预期三成的货物,便可回本。若带回五成,便是盈利。

“这……这是谁算的?”王允的声音发颤。

“陈墨。”刘宏淡淡道,“就是造出定远鼎、改良农具、设计冰鉴的那个工匠。王卿觉得,他的算法可有纰漏?”

王允说不出话了。

陈墨如今在朝中是个特殊的存在。他不是官,却胜似官;他不管政,却没人敢质疑他在工造、算学上的权威。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,度田用的丈地车、北伐用的配重炮、甚至现在殿里这些冰鉴,全都出自此人之手。

如果他算出来可行……

“陛下!”又一个大臣出列,是太仓令,管国库的,“即便如此,钱粮调度也需时间。且船队人员,从何而来?总不能从各军中抽调吧?北疆、西域都需驻军啊!”

这个问题很实际。

刘宏看向曹操。

曹操心领神会,出列道:“陛下,臣有一策:船队人员,可从三处招募。一是沿海渔民子弟,他们熟悉水性;二是各军中年过四十的老兵,经验丰富,且可腾出位置给新人;三是……死囚。”

“死囚?”殿中一片哗然。

“是。”曹操平静地说,“《建宁律》规定,死囚可赎罪。若愿加入船队,远航归来而不死者,可免死罪,转为戍边或屯田。如此,既给了他们一线生机,也解决了人手问题。”

这个提议太大胆,也太冷酷。

但仔细想想,竟真有可行性。死囚反正要死,与其在狱中等死或问斩,不如去海上搏一条生路。成了,是戴罪立功;败了,也不过是早死几天。

文臣们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
刘宏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了敲,终于做出决断:

“此事,朕意已决。但非一蹴而就。”

他站起身,冕冠上的玉串晃动出清脆的声响:

“第一步,命将作监陈墨,于青州、徐州、交州三地设立船坞,试制新式海船。先造三艘,大中小各一,试验性能。”

“第二步,命平南将军孙坚,返回交州,整肃沿海,剿灭海盗,勘测航线,绘制详实海图。”

“第三步,命各郡县,张贴告示:招募熟悉水性的渔民、船工,待遇从优。死囚自愿应募者,需本人画押,家属知情。”

“第四步,命尚书台荀彧,统筹钱粮,制定船队章程、奖惩条例、贸易细则。三年为期,朕要见到一支能远航万里的船队。”

四条命令,条条清晰,层层递进。

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。

王允张了张嘴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,跪地叩首:“陛下圣明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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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,这场朝争,已经结束了。

朝会散去后,陈墨被单独留了下来。

他被带到了未央宫深处一间从未来过的密室。密室不大,四壁都是石墙,墙上挂着巨大的海图——比孙坚那张详细得多,显然是宫廷画师根据多方资料重新绘制的。室中央有一张长桌,桌上摊满了图纸、模型、算筹。

刘宏、荀彧、曹操、孙坚都在。

“陈墨,”天子的称呼很直接,“这里没有外人。朕要听实话:造一支能远航万里、载五百人、三百石货物的船队,到底要多久?要多少钱?最难的是什么?”

陈墨走到桌前,拿起一个船模。那是他用桐木削的,只有巴掌大,但船型很特别——船首尖而高翘,船身修长,有三根桅杆的插孔。

“陛下,最难的有三。”陈墨的声音很稳,这是他一谈到专业问题就会有的状态,“第一是抗风浪。海上无风三尺浪,有风浪滔天。现有的楼船是平底,适合江河,一到深海,一个大浪就能拍散架。所以船型必须改,要尖底,要加龙骨,要能破浪而行。”

他指着船模:“这是臣根据占人‘木兰舟’改的。尖底,有龙骨,船身用‘鱼鳞式’搭接——每块船板都像鱼鳞一样叠压,再用桐油、麻丝填缝,水密性更好。”

“第二是导航。”陈墨放下船模,拿起几块算筹,“海上无路,只能靠天象。但阴雨天怎么办?所以臣在想,能不能改良‘司南’?现在的司南是天然磁石磨成勺子,放在铜盘上,静止时勺柄指南。但船上颠簸,勺子根本停不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