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坚招手,亲兵捧上一个木盘,上面堆着五铢钱、布匹、盐块。“这些,抚恤家属。另外,阿木的儿子,汉军会供他读书识字,长大成人。”
夷人群中有低低的惊叹声。在这个时代,在偏远的南疆,这样的抚恤已算厚重。
孟岩起身,郑重行礼:“将军仁义,孟部铭记。”
孙坚扶起他,转而看向众人:“我知道,有人怕哀牢夷报复。但我想问诸位——”他提高了声音,“是愿意永远被哀牢夷垄断商路,用十张上好虎皮换一斤盐,还是愿意有条自己的路,公平交易?”
爨昆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将军,哀牢夷有三千战士,还有象兵。我们这些小部落,加起来不过千余人,如何抵挡?”
“汉军在此。”孙坚只说了四个字。
四个字,重如千钧。
就在这时,谷口方向突然传来骚动。马蹄声急,伴随着夷语的呼喊。
“报——”斥候飞奔入营,“将军!谷外三里,发现哀牢夷骑兵!约两百人,正向大垭口而来!”
宴席瞬间大乱。几个夷人首领惊慌起身,有的甚至想去拿随身武器。
孙坚却纹丝不动,甚至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。“来了多少?”
“两百左右,打的是黑蛇旗!”
“领头的是谁?”
“看装束,像是哀牢王的侄子,叫……叫刀猛。”
孙坚笑了。他看向爨昆:“爨首领,你说哀牢夷有三千战士,怎么只来了两百?”
爨昆脸色发白,说不出话。
“因为他们知道,大垭口今日有宴。”孙坚饮尽碗中酒,起身,“他们是来吓人的。吓住你们,吓住我。”
他走到营寨边缘的木栅栏前,望着谷口方向。夜色已浓,但依稀可见远处有火把的光点移动。
“韩当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点一百骑兵,随我出谷。”
“将军!”程普急道,“末将去吧,您——”
“不。”孙坚已从亲兵手中接过铁枪,翻身上马,“哀牢夷要看的,是我孙文台。”
他转头对夷人首领们道:“诸位可在此稍候,看我汉军如何待客。”
马蹄声起,一百骑兵如黑色洪流涌出营寨。孙坚一马当先,铁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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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口外三里,一处河滩平地。
哀牢夷两百骑兵列阵。他们身形彪悍,脸上涂着靛青纹饰,坐骑是矮小但耐力极强的滇马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,赤裸上身,胸前纹着一条盘绕的黑蛇,正是刀猛。
“汉人将军出来了。”刀猛用夷语对副手笑道,“才一百人?够我一轮箭射的。”
副手却有些不安:“少头人,那孙坚是打过黄巾、平过鲜卑的猛将,不可轻敌。”
“猛将?”刀猛嗤笑,“那是北方。在这南疆,山是我的山,路是我的路。他修路,问过哀牢夷了吗?”
说话间,汉军已到百步之外。孙坚勒马,抬手止住队伍。
两军对峙。月光清冷,河水潺潺。
刀猛策马上前几步,用生硬的汉语喊道:“汉将!此地是哀牢山境,你们修路,伤我山神,速速退去!否则,那三个夷人就是榜样!”
孙坚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会说汉语?”
刀猛一愣:“……会一些。”
“那好。”孙坚道,“我告诉你三件事。第一,五尺道是秦时所开,大汉疆土,修自家路,何须问你?”
“你——”
“第二。”孙坚打断他,“那三个采药人,是孟部子民,不是你的奴隶。你杀他们,就要偿命。”
刀猛大笑:“偿命?就凭你这一百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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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。”孙坚的声音陡然转冷,铁枪指向刀猛,“你现在退走,我不追。若再进一步,今夜这河滩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”
哀牢夷骑兵一阵骚动。刀猛脸色铁青,他没想到这个汉将如此强硬。
“少头人……”副手低声道,“汉军虽少,但阵型严整,不可小觑。而且大垭口还有宴席,各部首领都在看着。我们若退,威信全失;若战,万一……”
刀猛死死盯着孙坚。月光下,那汉将端坐马上,如山岳般沉稳。他身后一百骑兵,人人持弩,箭已上弦。
僵持。只有马匹不安的响鼻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刀猛额头渗出冷汗。他想起叔叔哀牢王的嘱咐:“试探即可,不可真与汉军主力交锋。”
可是现在,骑虎难下。
就在这时,大垭口方向忽然传来隆隆鼓声。那是汉军战鼓!紧接着,火光通明,似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。
刀猛脸色大变。中计了?汉军早有埋伏?
“少头人!”副手急道,“快做决断!”
孙坚依然不动,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。那是嘲讽的笑。
“撤……”刀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“撤回哀牢山!”
哀牢夷骑兵如蒙大赦,调转马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孙坚这才缓缓放下铁枪。他身后的韩当低声道:“将军,程将军那边只有两百人击鼓举火,虚张声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