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后!所有人退至百步外!”校尉高喊。
军士们拉着好奇的夷人后退。孙坚站在原地未动,韩当急道:“将军,太近了!”
“五十步,无妨。”孙坚紧盯着那处岩壁。陈墨在洛阳西园演示时说过,这种开山火药威力可控,五十步外只要找好掩体便安全。他要亲眼看看,这被陛下称为“改天换地之力”的东西,究竟有多大能耐。
“点火!”
三名工兵手持燃着的香条,同时点燃三根药捻。火星沿着药捻迅速窜向岩壁。
“轰——隆!!!”
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,声音比孙坚预想的要低沉,不像雷,倒像地底巨兽的咆哮。岩壁处腾起大团黄烟,碎石飞溅,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。待烟雾稍散,只见那处巨岩已沿着裂隙裂成数块,最大的裂缝足有半尺宽。
夷人群中爆发出惊呼。老者瞪大眼睛,喃喃念着土语祷词。
孙坚快步上前。崩裂的岩石虽然未完全碎开,但裂隙已现,只需用铁钎撬动,便能将这块挡路巨石分解搬走。而若用人力凿击,至少需三十人干上十天。
“如何?”他问工兵校尉。
校尉满脸喜色:“将军,成了!用药量还可再减两成,这样更安全!”
孙坚点头,转向孟部老者:“长者可见,此非巫术,乃是巧工。山神若怒,岂会只裂顽石而不伤人?”
老者沉默良久,终于弯腰拾起一块崩落的碎石,细细摩挲断面。“汉家技艺,确非我辈能及。”他抬头,“孟部三百青壮,明日便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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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孙坚军帐中灯火通明。
程普、黄盖、韩当三将齐聚,工兵校尉则在地上铺开一张简陋的山道图。
“自大垭口往西南,还有三处天险。”程普指着图上的标记,“一是‘一线天’,两侧绝壁高三十丈,道路被历年落石埋了七成;二是‘鹰嘴岩’,道路开在悬崖半腰,宽不足四尺,下方是百丈深涧;三是‘瘴气谷’,常年毒雾弥漫,鸟兽不过。”
孙坚沉吟:“一线天可用火药,但需精确计算药量,别把整条路炸塌了。鹰嘴岩……不能炸,只能拓宽。瘴气谷,医官怎么说?”
随军医官忙道:“已按陈将作所赠《防疫纪要》配制了避瘴药囊,内含雄黄、苍术、艾草等。但医书记载,滇南瘴气分多种,有些触之即病,需万分小心。下官建议,先派少数人探明瘴气起落规律,再择时通过。”
“有理。”孙坚看向黄盖,“公覆,你带五十精锐,配双份药囊,三日后探瘴气谷。记住,若觉头晕目眩,立即退回,不得逞强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至于鹰嘴岩……”孙坚目光落在帐外夜色中,“明日我亲自去看。”
韩当急道:“将军不可!那里太险——”
“正因为险,才需主将亲临,方能定策。”孙坚打断他,“都去歇息吧,明日卯时出发。”
众将退去后,孙坚独坐案前,提笔给洛阳写军情简报。写到使用火药开山时,他笔锋顿了顿,添上一句:“……火药开山,事半功倍,然夷人初惧,臣已设祭安抚。窃以为,南疆工程当慎用此物,免生变乱。”
他想起陛下来信中的叮嘱:“文台南征,当以抚为主,以慑为辅。五尺道非独为通商,更为固疆。夷人归心,路方长久。”
是啊,路要长久。孙坚搁笔,吹熄灯烛。帐外传来巡夜军士的脚步声,混合着远山猿啼。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他第一次感到,开疆拓土不单是攻城略地,更是让不同的族群,走上同一条路。
第四日清晨,孙坚率百人轻装来到鹰嘴岩。
亲眼所见,才知此险名副其实。所谓“路”,不过是在近乎垂直的悬崖上凿出的一串凹槽,最窄处需面贴崖壁,手脚并用方能通过。岩壁下方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,偶有碎石坠落,久久不闻回响。
“这是前朝遗道。”向导是当地一个汉夷混血的采药人,姓秦,四十余岁,手脚并用如猿猴般灵巧,“听祖辈说,是秦将常頞征滇时,令囚徒开凿。四百年来,摔死在此的采药人、马帮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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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坚仔细观察岩壁质地。灰白色,坚硬,有明显的凿痕,应是石灰岩。
“若从上方垂绳而下,拓宽此路,可否?”他问。
秦向导摇头:“将军看上方。”他指向崖顶,“那里是‘风吼岭’,终年大风,人立不住,更别说固定绳索。而且这段岩壁向内凹,从上垂绳,人悬在半空,无处着力。”
孙坚沉思。这时,工兵校尉忽然道:“将军,或许可用‘悬空脚手架’。”
“何解?”
校尉捡起石块在地上画图:“我们在两端稳固处,打入铁桩,系牢绳索。然后在绳索上铺木板,形成悬空栈道。工匠立于栈道上施工,从现有凹槽向外凿岩,一寸寸拓宽。”
孙坚眼睛一亮:“需要多少铁桩?多长绳索?”
“至少需三十根三尺长铁桩,绳索……恐怕要两千丈以上。”校尉苦笑,“而且危险极大,稍有差错,工匠便会坠入深涧。”
“铁桩我有。”孙坚道,“出征时,陈将作赠了五十根特制工程桩,说是可钉入山岩。绳索……军中所带不足,需向夷人购买藤索。”
秦向导插话:“孟部擅制藤索,用老山藤浸油编制,比麻绳结实数倍。只是价格不菲。”
“钱帛不是问题。”孙坚决断,“程普,你负责与孟部交涉,购买藤索。工兵营,今日起开始训练悬空作业——先在平缓崖壁试练,熟练后再上鹰嘴岩。”
“诺!”
命令下达,全军动了起来。然而就在当日下午,意外发生了。
训练场上,两名工兵正在三丈高的模拟崖壁上练习悬空凿石。突然,固定木架的绳索断裂一根,整个脚手架倾斜,一名工兵失足坠落!
“小心!”韩当飞扑过去,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那工兵的手腕。但下坠之势太猛,韩当也被带倒,两人一起向崖下滚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