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火牛阵破象兵威

这些布球滚入人群,硫磺和辛辣草药燃烧产生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、喘不过气。火球滚到帐篷、草料堆、车辆旁,立刻引燃一切可燃之物。空地转眼变成火海。

小主,

但真正的灾难,才刚刚开始。

火牛和火球不可避免地冲进了象栏。

一头火牛直直撞向木栅。燃烧的牛尾扫过干燥的木材,栅栏立刻起火。牛群受火势所逼,更加疯狂地冲撞。象栏被撞开缺口。

里面的战象早已受惊。

火焰、浓烟、巨响、同类的血腥味——所有它们恐惧的东西,同时出现。八头战象齐声长嚎,开始躁动。驭手拼命控制,但发狂的牛群就在眼前横冲直撞,火球四处滚动,浓烟弥漫……

一头母象的鼻子被火球擦过,痛得它扬起前蹄,背上木楼里的弓手惨叫着摔落。这头象调头冲出了象栏。

连锁反应再次发生。

其余战象相继失控。它们撞破残存的栅栏,冲入已经混乱不堪的贵霜军阵。象脚踩踏,象牙挑刺,象鼻抽打——但这一次,受害者全是贵霜自己人。

帕提亚在敌楼上看得目眦欲裂:“稳住!稳住!弓手射象!射那些疯象!”

但命令无法传达。整个空地已陷入彻底混乱:被火牛冲散的步兵,被火球烧伤的士兵,被疯象践踏的倒霉蛋,还有试图维持秩序却被卷入混乱的军官……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。

就在这时,台地方向,传来了小象凄厉至极的惨叫。

那是班勇安排的最后一击。

两个象奴在汉军刀剑逼迫下,用特制的尖刺轻轻刺伤了小象的后腿——不致命,但极痛。五头小象齐声哀嚎,那声音尖利、无助、充满恐惧,穿透喧嚣的战场,传入每头母象的耳中。

空地中,三头母象同时僵住。

它们听到了幼崽的惨叫。那是母亲本能中最敏感的弦。

下一刻,三头母象的眼睛彻底红了。

它们不再理会周围的火、烟、人,调转方向,朝着惨叫声传来的台地——也就是汉军奇袭队所在的位置——发狂般冲去。

沿途一切阻挡,无论是人是物,都被撞飞、踩碎。

帕提亚眼睁睁看着三头最健壮的母象冲出台地,又惊又怒:“回来!那些汉人在台地有埋伏!”

但母象已经听不到了。幼崽的惨叫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它们,让它们不顾一切。

台地上,班勇冷静地看着三头母象冲来。

“弩手准备。”

两百弩手上前,在台地边缘列阵。他们用的不是普通弩箭,而是特制的、带有倒钩和血槽的“破甲锥”——这是陈墨为对付重甲骑兵研发的,今日第一次用于实战。

“目标:象腿关节。听我号令,不得提前发射。”

母象越来越近。五百步,三百步,一百步……巨大的身躯在冲锋中地动山摇,五十步外就能闻到它们喷出的腥热气息。

“放。”

崩!

两百支弩箭齐射。如此近距离,破甲锥展现了恐怖威力。箭矢穿透象皮,深深嵌入腿骨关节。三头母象同时惨嚎,前冲之势戛然而止。一头象前腿中箭过多,轰然跪倒;另两头踉跄着试图站稳,但关节受损,行动已极为困难。

“第二轮,射眼。”

又是两百支弩箭。这次瞄准的是象眼和象耳孔。

凄厉的象嚎响彻夜空。一头母象双眼被射瞎,痛苦地人立而起,又重重摔下,压垮了数丛灌木。另一头象耳孔中箭,脑部受创,倒地抽搐。

最后一头母象身中三十余箭,浑身浴血,终于支撑不住,侧翻在地,发出最后的、悲怆的长鸣——它至死都面朝着小象惨叫的方向。

台地重归寂静。

只有风吹过血腥的声响。

班勇走下指挥位置,来到围栏边。五头小象因母象的惨叫而更加惊恐,挤成一团瑟瑟发抖。两个象奴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

“给它们包扎伤口,好生喂养。”班勇对兽医吩咐,然后看向象奴,“你们的任务完成了。从现在起,你们是汉军象营的雇工,每月有俸禄,若能驯服这些幼象,另有重赏。”

两个象奴呆呆抬头,不敢相信。

下方战场,局势已定。

火牛群在耗尽体力后陆续倒毙,但它们的冲锋已彻底摧毁了贵霜军的组织和士气。疯象在踩踏了不知多少自己人后,有的力竭倒地,有的逃入荒野。张焕见时机已到,下令佯攻部队转入真正的反攻。

汉军步卒越过壕沟——此时已无人防守——架起云梯,攀上关墙。

墙头守军早已军心涣散。有人逃跑,有人投降,少数负隅顽抗的被汉军轻易清除。

帕提亚万骑长在亲卫拼死保护下,从关卡后门逃出,向西溃逃。但他身边只剩不到五十骑。

西时末,天完全黑透时,汉军完全控制了关卡。

此役,阵斩贵霜军一千二百余人,俘五百余(其中大部分带伤),缴获粮草军械无数。八头战象,三头死于火牛冲撞与自相践踏,两头被汉军射杀,三头重伤被俘。汉军自身伤亡仅三百余人,大部分发生在张焕部的佯攻阶段。

大火燃烧了半夜,才渐渐熄灭。

关墙上,汉军赤旗升起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班勇登上墙头,俯瞰满地狼藉的战场。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。

张焕走来,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,却也有一丝后怕:“都护,火牛阵……成了。只是太过凶险。若贵霜军有所防备,或风向突变,或牛群不冲敌阵反冲我军……”

“所以才是奇策。”班勇淡淡道,“奇策者,险中求胜。今日若不用火牛,强攻此关,我军至少要折损八百,且未必能破。如今虽烧了百头牛,却换得关破敌溃,值得。”

他停顿片刻,望向西方深沉的夜色:“况且,我要的不只是这道关卡。”

“都护的意思是?”

“帕提亚溃逃,必退往下一个据点。贵霜在葱岭以西的防线,已被我们撕开口子。”班勇转身,“传令:全军休整一夜,明日卯时拔营,继续西进。我们要在贵霜援军抵达前,连破三关,兵锋直指它乾城——那里才是贵霜西域都尉府所在。”

张焕精神一振:“诺!”

“还有,把那几个俘获的贵霜工匠单独关押,我要亲自审问。”班勇眼中闪过锐光,“特别是……关于‘大秦使者’和随行工匠的事。”

他隐隐觉得,那才是此战背后,真正的、更大的战场。

夜风骤急,吹得火把明灭不定。

关墙下的阴影里,一具“贵霜士兵尸体”的手指,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