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贸易最大痛点,便是货币成色不一。各国私铸钱币掺杂严重,商队结算往往要带秤砣,交易效率低下。若汉廷担保兑付,这“汉佉二体钱”立刻就有了信用背书,价值将远超普通铜币。
贵霜使臣脸色变了。贵霜金币虽好,但黄金本身价值过高,小额交易不便。铜钱才是日常贸易主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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莎车陀强自镇定:“即便如此,铸币权仍属疏勒……”
“本都护并非要夺权。”班勇打断他,“大汉可在疏勒设‘共管铸币坊’。坊内工匠半数为汉人,半数为疏勒人;所用铜料,六成购自龟兹,四成由大汉提供;所铸钱币,七成流通西域,三成运往河西——利润,疏勒王室占五成,大汉占三成,余两成用于养护丝路。”
这条件其实极为优厚。等于大汉出技术、出部分原料、包销三成产量,还让疏勒拿大头利润。
莎车陀尚在犹豫,贵霜使臣突然开口:“我贵霜愿出价十倍,买断铸币坊!”
“晚了。”班勇冷笑,拍了拍手。
亲卫抬进一口木箱,箱盖打开,里面是整整一箱黄澄澄的“汉佉二体钱”,怕有上万枚。
“此钱已在鄯善、于阗试流通三月。”班勇抓起一把钱币,任其从指缝洒落,叮当之声清脆悦耳,“商贾反应如何,诸位可自行打听。本都护只问一句——”
他站起身,目光如电扫过殿中每一个疏勒贵族:“是跟着大汉,用这精美钱币,坐收丝路红利;还是跟着贵霜,用那成色不一的金币,看商队渐渐改道?”
利益面前,人心易变。
当夜,七位疏勒贵族秘密拜访城南汉营,表示愿支持二王子莎车力。他们算得很清楚:贵霜再强也在葱岭以西,汉军却已兵临城下。更何况,铸币利润实在诱人。
但大王子莎车陀也不甘坐以待毙。
子夜时分,一队黑衣死士潜入驿馆,目标直指存放钱范的库房。这些人身手矫健,用抓钩翻墙,以药迷倒哨兵,眼看就要得手——
“等的就是你们。”
库房屋顶突然亮起数十火把。弩机咔嗒上弦声如蝗虫振翅,四周墙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汉军弩手。郑众从阴影中走出,身后跟着满脸怒容的莎车力。
“大兄……你果然要赶尽杀绝!”莎车力握刀的手因愤怒而颤抖。
黑衣死士中走出一人,扯下面巾,正是莎车陀的亲卫统领。他见事已败露,厉声道:“放箭!”
然而箭矢未发,汉军弩箭已如疾雨般落下。这些弩手用的都是三连发的擘张弩,三十步内可穿重甲,何况区区黑衣。不过三次呼吸,二十余名死士尽数倒地,只留统领一人孤立场中。
郑众缓步上前,从尸体怀中搜出一封密信。信是莎车陀写给贵霜使臣的,约定“事成之后,铸币坊全权委托贵霜经营,疏勒只收三成利”。
“殿下请看。”郑众将信递给莎车力,“您的大兄,为夺王位,不惜将国本拱手让人。”
莎车力看完信,双目赤红,拔刀就要去王宫拼命,被郑众死死拉住。
“此时去,正中下怀。”郑众低声道,“他既行此下策,必在王宫布下重兵。我们须等都护将令。”
次日清晨,变故再生。
老国王弥留之际突然清醒,召所有贵族、王子、汉使、贵霜使臣至病榻前。老人枯瘦的手抓住传国玉玺,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:
“铸币坊……交给汉使……与莎车力共管……莎车陀……去龟兹思过……”
言毕,气绝。
莎车陀如遭雷击,贵霜使臣拂袖而去。班勇当众展开刘宏圣旨,正式册封莎车力为疏勒王,并宣布即日起筹建“大汉—疏勒共管铸币坊”。
三日后,铸币坊在城西落成。
坊内最引人注目的,是十台巨大的“螺旋压印机”。这是陈墨根据洛阳将作监水力锻锤原理改造的手动机械:两人摇动曲轴,通过齿轮组将力放大数十倍,驱动螺旋杆向下压印,一次可冲压钱坯二十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