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锋一转:“然,兄弟间也该明算账。王上若愿重归汉帜,须应三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其一,鄯善王接受大汉册封,遣质子入洛阳太学;其二,扜泥城设大汉驿馆,驻军三百护商路;其三,与车师、于阗等国盟誓,共保丝路畅通。”班勇目光如炬,“作为回报,大汉将在鄯善设市易司,收购本地玉石、毛毡,售予丝绸、茶叶、铁器。另派农师教授代田法,使鄯善粮产翻倍。”
条件其实苛刻,但比起亡国灭种,已算优厚。更何况,坎儿井的诱惑实在太大。
尉屠耆与群臣商议至深夜。期间,王弟尉屠鄯突然发难,欲联合亲车师势力囚禁班勇,却被早有防备的王宫侍卫拿下——原来班勇入城前,已通过商队内线与鄯善忠汉派取得联络。
次日清晨,鄯善王宫钟鼓齐鸣。
尉屠耆亲自为班勇披上锦绣斗篷,当众宣布:“自今日起,鄯善永为大汉藩属,世代不易!”又指着被捆缚的尉屠鄯:“此逆贼私通车师,谋害汉使,交都护发落!”
大局既定。
十日后,第一道坎儿井在扜泥城南郊出水。
当清冽的雪水从暗渠涌出,顺着石槽流入干涸农田时,数千鄯善百姓跪地欢呼,许多人掬水痛饮,泪流满面。大祭司主持祭典,将班勇之名与昆仑神女同刻祭碑。
然而就在当晚,班勇收到两份急报。
第一份来自东北方向:车师联军并未退兵,反而增兵至八千,正在罗布泊绿洲构筑营寨,扬言要“惩戒叛汉的鄯善”。
第二份更令人心惊——这是潜伏在疏勒的汉使密报,以隐语写成:“疏勒王病危,二子争位。长子亲贵霜,得印度河援兵三千;次子亲汉,但势单力薄。城中已有贵霜商队护卫乔装潜入,疑似欲夺疏勒铸币之权。”
班勇在烛下反复查看密报,目光最后落在“铸币之权”四字上。
他想起离京前,刘宏在宣室殿的叮嘱:“西域之要,首在商路;商路之枢,在于货币。若能使汉钱流通三十六国,则西域永为汉土。”
窗外传来鄯善百姓庆祝的歌声,篝火映红半个夜空。班勇却毫无睡意,他推开地图,手指从扜泥城向西移动,最终点在疏勒国的位置上。
“传令。”他唤来亲军校尉,“明日拔营,留五百人助鄯善开凿剩余坎井,余者随我西进——目标,疏勒城。”
“都护,车师联军就在东北,我们此时西进,岂不将鄯善置于险地?”
班勇冷笑:“车师人不敢动。我已在罗布泊留了后手——你可知陈墨监造的那些发石机,最远能打多远?”
校尉茫然。
班勇指向地图上罗布泊南岸的一处标记:“三日前,我已派弩营精锐携五架配重炮潜伏于此。若车师军敢攻扜泥,炮石可越三十里砸其营寨。”他顿了顿,“况且,疏勒之事更急。若让贵霜掌控疏勒铸币,整个西域的商脉就要断了。”
烛火噼啪作响,将班勇的身影投在帐壁上,巍峨如昆仑山峦。
西北方向,遥远的疏勒城中,一场关于货币、权力与生死存亡的暗战,已然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