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说完,东面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一骑汉军斥候飞驰而来,在班勇身侧急停:“都护!车师前部、后部联军五千,已至东北八十里外的罗布泊绿洲,声称要‘援护’鄯善!”
城头顿时哗然。尉屠耆脸色铁青——车师与鄯善世代为仇,此时前来“援护”,分明是趁火打劫,欲吞并鄯善国土。
班勇却笑了。他转身面对城头,朗声道:“王上听见了?豺狼已至门前。是与我大汉共御外敌,还是开门揖盗,任凭车师铁蹄践踏扜泥城——请王上速决!”
尉屠耆双手紧攥垛口石块,指节发白。他环视左右:大祭司闭目祈祷,武将们眼神闪烁,文臣窃窃私语。王弟尉屠鄯忽然跪倒:“王兄!车师人残暴,若让其入国,王室恐无噍类!不如……不如与汉盟!”
“闭嘴!”尉屠耆暴喝,却掩不住心中动摇。
便在此时,城下汉军阵中推出十辆奇怪的大车。车上装着巨大的木制圆筒,筒身有无数孔洞,末端连着皮囊风箱。
“此乃何物?”鄯善守军惊疑不定。
班勇不答,只对城头道:“王上,本都护知鄯善近年饱受缺水之苦。扜泥城原有十二口水井,今岁干涸其九,可是实情?”
尉屠耆浑身一震——这是鄯善最高机密!
原来,随着西域气候变迁,罗布泊日渐萎缩,扜泥城地下水脉枯竭。去岁至今,城中已有三口水井见底,余者也水位大降。鄯善王室暗中派遣使者向各方求取水利之术,却始终无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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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勇如何得知?这要追溯到三个月前。
那时他尚在敦煌整军,刘宏从洛阳发来八百里加急密旨,附有一卷《西域水经注》——那是陈墨根据太史令所藏张骞、班超旧档,结合近年商旅见闻编纂的水文地理图志。图志中明确标注:鄯善国地下水脉南移,旧井多废,须用“坎儿井”之术。
何为坎儿井?这是源自波斯,经龟兹传入西域的地下引水工程。其法是在山麓寻找潜流,开凿暗渠引水,沿途设竖井通风取土,最终将地下水引出地表。此法可避烈日蒸发,最宜干旱之地。
刘宏在密旨中写道:“鄯善缺水,民心浮动。卿可携工师十人,坎井图样三卷,先解其渴,再收其心。”
此刻,班勇指着那些奇怪器械:“此乃‘凿井龙车’,可开竖井三十丈。本都护愿助王上开坎儿井三道,引昆仑雪水入城——不知王上可愿一试?”
尉屠耆尚未答话,大祭司忽然扑到垛口前,老泪纵横:“王上!此乃天赐甘露啊!昨日老臣祈梦,昆仑神女示现,说有黑甲使者将带来生命之水——正应今日!”
这番话如最后一根稻草。尉屠耆长叹一声,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已下定决心。
“开城——迎汉使!”
吊桥缓缓放下,城门洞开。
班勇却未立即入城。他令汉军后退五里扎营,只带五十亲卫及十名工师入城。此举既显诚意,又让鄯善守军稍安。
在王宫中,班勇与尉屠耆对坐。案上铺开坎儿井图卷,工师详细解说。当听到“每道坎井可日供水三百斛,足灌农田千亩”时,在场的鄯善贵族无不倒吸凉气。
“都护……”尉屠耆声音发涩,“大汉为何……为何如此厚待鄯善?”
班勇正色道:“陛下有言:大汉与西域,非主仆,乃兄弟。兄弟有难,岂能不救?当年班定远以三十六骑定西域,靠的不仅是弓马,更是信义。今日班某来此,愿续先父之志,与西域诸国共荣共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