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段公……举荐了三位继任者。”荀彧轻声道。
“还自请秋后归老。”刘宏放下文书,走到船模边。那是一艘三桅帆船,帆是硬布材质,舵是尾舵设计,完全不同于现在的汉船。
“文若,你觉得段颎是真心的吗?”
荀彧沉吟:“臣观段公一生,言出必践。他既上书,便是真心。”
“那你说,他举荐这三个人,是何用意?”刘宏手指划过船帆,“曹操、皇甫嵩、赵云——一个当朝新贵,一个军中元老,一个寒门俊杰。”
“段公是在告诉陛下:都护人选,或在资历,或在能力,或在忠诚,但绝不可在北疆形成新的山头。”荀彧道,“且三人各有短板:曹操根基在许昌,不会久镇北疆;皇甫嵩年事更高;赵云资历尚浅。无论选谁,都需朝廷牢牢掌控。”
刘宏笑了:“所以段颎这份举荐,其实是把难题抛回给朕。但他也表明了态度:无论朕选谁,他都支持。”
他转身,看向荀彧:“那你觉得,朕该选谁?”
荀彧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:“陛下,北疆都护府章程既定,制度已成。那么都护是谁,其实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套制度能否运转,能否经得起时间考验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臣建议,秋后段公回朝,都护一职……暂时空缺。”荀彧语出惊人,“由两位长史、三位司马共理北疆事务,重大事宜报尚书台决议。待观察一两年,看这套制度运行如何,再择人选不迟。”
刘宏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没有都护,各司其职,才能真正检验章程是否完善。若有漏洞,趁早补上;若运转顺畅,说明制度真的立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名义上还是要有个人。让皇甫嵩挂名‘北疆都护’,但不赴任,仍在洛阳荣养。实际事务,按你说的办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这时,陈墨调试好了船模,放入水池。借助风力,那船竟然能逆风行驶,虽缓慢,却稳定。
刘宏看着船,忽然道:“文若,你说北疆的事像不像这船?”
荀彧不解。
“以前我们治边,靠的是名将,像顺风船,风大就跑得快,但风停了就动不了。”刘宏指着船模,“现在有了制度,就像这船有了舵和帆,即使逆风也能走,虽然慢,但稳。”
他转身,目光灼灼:“北疆如此,将来水师、西域、南疆,都要如此。朕要建的,是一个离了谁都照样转的帝国。”
荀彧深深一躬:“此乃万世之基。”
正说着,又有急报。
这次是来自西域——班勇的奏报。说在疏勒以西,发现贵霜帝国正在集结兵力,似乎对葱岭以东有所图谋。班勇已加强戒备,但请求朝廷增派两千精兵,以及擅长筑城的工匠。
刘宏和荀彧对视一眼。
北疆刚定,西域又起波澜。这就是帝国——解决了旧问题,新问题接踵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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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准。”刘宏毫不犹豫,“调羽林军两千,命赵云部选拔。工匠……从陈墨这里派。告诉班勇:朕不要他主动挑衅,但若有人犯境,就给朕打回去,打到他们不敢再东望为止!”
荀彧记下,又问:“那北疆之事……”
“按计划办。”刘宏望向北方,仿佛能看见安北城上新挂的匾额,“秋后迎段颎回朝,朕要亲自为他接风。至于北疆……让制度去运转吧。朕倒要看看,没有段颎这块金字招牌,那套章程能不能镇住草原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若是镇住了,就说明这条路走对了。将来……东南西北,四海八荒,都用这个法子。”
风吹过西苑,池中船模缓缓转向。
新的篇章,已经翻开。
而在安北城,段颎刚刚签署了第一份联署调兵令——派五百骑兵,护送屯田民夫前往河套新垦区。军务长史张懿用印,屯田长史钟繇附议,文书一式两份,一份存档,一份快马送往洛阳。
老将军放下笔,走到窗前。
城外,归附的乌桓人在汉军监督下交易皮毛,匈奴孩童在新建的学堂外张望,更远处,屯田的炊烟袅袅升起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轻声说了句什么。
亲兵没听清,凑近问:“将军说什么?”
段颎摇摇头,笑了。
他说的是——
“这天下,终究是年轻人的了。”
窗外,一只草原鹰掠过蓝天,飞向南方。
那是洛阳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