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北疆都护府新立

窗外传来钟声,已是午时。

荀彧收起奏疏,准备告退。刘宏却叫住他:“文若,你说段颎接到这份章程,会怎么想?”

荀彧想了想:“段公会明白,陛下要建的是万世基业,而非一时武功。他会配合。”

“希望如此。”刘宏望向北方,“告诉拟旨的,章程下发时,附朕一句话给段公:万里长城非一人能筑,千秋基业需众志共成。朕在洛阳,等他回来喝酒。”

草原的夜来得迟,戍时过,天才完全黑透。

受降城内,段颎的大帐还亮着灯。老将军没穿甲,只着一件旧麻衫,伏案看刚送到的《北疆都护府章程》。油灯噼啪,映着他脸上沟壑般的皱纹。

帐帘掀开,段平端着一碗羊奶进来:“叔父,该歇了。”

“歇不了。”段颎头也不抬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段平凑近看了几行,脸色渐渐变了:“这……这章程把都护的权力拆得七零八碎!调兵要联署,屯田不能管,连见个胡人首领都要经过什么‘胡族司马’!这哪是都护,分明是个泥塑菩萨!”

“啪!”

段颎猛地将章程拍在案上,吓了段平一跳。

“泥塑菩萨?”老将军盯着侄子,眼神如刀,“你以为是陛下信不过我段颎?”

“难道不是?”

“糊涂!”段颎起身,在帐中踱步,“陛下若信不过我,北伐就不会让我挂帅,现在更不会让我当这个都护!这章程不是针对我段颎,是针对‘北疆都护’这个位置——今天是我坐,明天换别人坐,一样要受这些约束!”

他拿起章程,手指点着那些条款:“看见了吗?军、政、财、民,分权制衡。长史朝廷派,司马朝廷派,连各郡太守都是新政后提拔的寒门子弟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从此以后,北疆不再是某个将领的私产,而是朝廷直接管辖的疆土!”

段平怔住了。

“你以为陛下熔单于金冠,只是为了铸功勋章?”段颎声音低沉,“那是在告诉天下人:草原王权,从此归汉。现在立都护府、定章程,是在告诉后世:北疆军政,永属中央。这是建制度,立规矩,是要让这片土地千秋万代不再脱离汉家版图!”

帐外风声呜咽,如胡笳夜泣。

段平沉默了许久,才低声道:“可叔父打了一辈子仗,最后……”

“最后成了这制度的一块基石。”段颎接话,忽然笑了,“平儿,你觉得亏吗?”

不等回答,他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。外面星光满天,远处归附胡人的营地点点篝火,更远处是正在修筑的屯田村落轮廓。

“我十六岁从军,第一战就在云中。那时候,鲜卑骑兵来去如风,汉军只能据城死守。边关百姓,秋收时都要派兵保护,就怕胡人来抢粮。”段颎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星光听,“五十二年了……我见过太多城池被破,太多百姓流离,太多袍泽战死沙场,连尸骨都带不回来。”

他放下帘子,转身时眼中竟有泪光:“可现在呢?你看这受降城,看那些归附的胡人,看正在开垦的田地。平儿,这不是我段颎一个人的功劳,这是陛下十年新政,是无数将士血战,是陈墨那些工匠改良器械,是糜竺那些文臣筹措粮草——是煌煌大势所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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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我能成为这大势中的一环,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北疆安定,能亲手把这套制度立起来……”段颎抹了把脸,“这是荣耀,是天大的荣耀。比封侯拜将,比功勋章,都重。”

段平彻底无言,深深一躬。

这时,亲兵在帐外禀报:“将军,洛阳加急文书!”

段颎整理衣襟:“进来。”

文书是荀彧亲笔,附有陛下口谕。段颎看完,沉默良久,将文书递给段平。

“陛下说……万里长城非一人能筑,千秋基业需众志共成。”段平念着,手在抖。

“备笔墨。”段颎坐回案前。

羊毫蘸墨,他在绢帛上写道:“臣颎顿首:章程已阅,深服陛下圣虑。北疆都护府当为后世法,臣愿为首任,立此规制。然臣老迈,秋后请归。都护继任者,臣荐三人:曹操雄略,可镇大局;皇甫嵩持重,可安人心;赵云忠勇,可训新军。伏惟圣裁。”

写罢,用印,封缄。

“派人六百里加急,送洛阳。”段颎将文书交给亲兵,又补充道,“再从我的私库里,取黄金百斤,绢千匹。以朝廷名义,赏赐给章程拟定的那些属官家眷——就说,北疆将士,感念他们筹划之功。”

段平不解:“叔父,这是为何?”

“做给朝廷看,也做给天下看。”段颎吹灭油灯,帐中陷入黑暗,只有他声音清晰,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我段颎拥护这套章程,心甘情愿。”

黑暗中,老将军望向洛阳方向,喃喃自语。

“陛下,老臣能做的,就到这里了。剩下的路……您得自己走了。”

六月十六,北疆都护府正式开府。

受降城改名“安北城”,城门上悬起刘宏亲题的“北疆都护府”匾额。段颎一身朝服,率新任长史、司马、各郡守祭天祭地,宣告这套全新体制开始运转。

消息传回洛阳时,刘宏正在西苑看陈墨演示新式海船模型。

“陛下,北疆奏报。”荀彧匆匆而来,递上段颎的文书。

刘宏看完,久久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