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进冷笑:“你以为陈都尉那些工匠是吃干饭的?让他们造一种‘户籍木牍’,每帐发一个,上面刻编号、人口数、牲畜数,每日凭牍领粮。谁敢作假,没收全部牲畜。”
军司马领命而去。乐进继续眺望,忽然发现东北方向有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,看旗号,竟然是后勤总管的队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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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糜竺风尘仆仆地走进临时军帐。
“文谦将军,别来无恙。”这位帝国大司农虽然穿着便装,但气度依旧雍容。他身后跟着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,都抱着厚厚的账册。
“子仲先生?你怎么亲自来了?”乐进惊讶。
“陛下有旨,河套收复,首要便是安定民生。”糜竺坐下,接过亲兵递来的热水,也不嫌烫,喝了一大口,“我带来三万石粮食,还有布帛、盐巴、铁器——当然,铁器是限量的,农具可以多给,兵器一律不发。”
乐进大喜:“这可解了燃眉之急!那些归附的胡人……”
“正是为他们准备的。”糜竺翻开账册,“陛下说了,胡人也是人,要吃饭,要穿衣。给他们活路,他们才会真心归附。我已经拟定章程:凡归附部落,按人口借给口粮,秋后以牲畜或毛皮偿还,利息从轻。愿意定居耕种的,每户授田百亩,借给种子、农具,三年免税。”
乐进听得目瞪口呆:“这……这恩惠也太重了!”
“重?”糜竺笑了,“文谦将军,账不是这么算的。你想想,这三四万胡人,若是造反,你要用多少兵马镇压?要死多少将士?耗费多少军粮军械?现在花点粮食布匹,让他们安心过日子,从此河套少了三四万敌人,多了三四万纳粮缴税的百姓——哪边划算?”
乐进恍然,由衷赞道:“陛下圣明,先生高见!”
“还有更高明的。”糜竺压低声音,“陈墨都尉正在试验一种‘草田轮作法’,据说可以在草原上开辟农田而不破坏草场。若成了,这河套之地,将来便是半个关中,粮仓、马场兼得。”
帐外传来号角声,是新的归附部落到了。乐进和糜竺相视一笑,起身出迎。
夕阳西下,黄河如金带蜿蜒。一座座汉军营寨在河畔矗立,炊烟袅袅升起。更远处,归附胡人的帐篷星罗棋布,牛羊归圈,人声渐息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,正在这片混乱了百年的土地上悄然建立。
第四路,曹操亲领中军一万,坐镇阴山大营,总揽全局,随时策应。
大帐内,灯火通明。
段颎和曹操对坐,中间摊开一张最新绘制的河套形势图。上面,四条进军路线清晰标注,已控制区域涂成红色,还在摇摆的部落用黄色圈出,少数仍在抵抗的则标黑。
“张辽已定朔方,选址奏报在此。”曹操递上一卷竹简,“徐晃收五原、云中,筑城进度过半,归附匈奴部落十一支。乐进控制东套,糜竺已携粮草物资抵达,正推行安抚之策。”
段颎仔细看着,良久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孟德,说实话,开战之前,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。”
“不是顺利,是准备充分。”曹操纠正道,“陛下筹谋十余年,新政积攒的国力,陈墨改进的军械,糜竺筹措的后勤,讲武堂培养的将领——这一切,都是为了这一天。若还不顺利,那才奇怪。”
段颎笑了,笑声中有欣慰,也有一丝苍凉:“是啊……陛下雄才大略,非常人可及。只是我有时在想,这一战之后,我辈武人,还有用武之地么?”
曹操神色一动:“老将军何出此言?”
“你看这形势图。”段颎手指划过,“河套收复,筑城屯田,胡人归附。再过三年五载,此地便是第二个河西四郡,胡骑再难驰骋。北疆既定,接下来便是西域、南疆……等天下都太平了,还要我们这些将军做什么?”
帐内陷入沉默。炭火盆里,一块木炭啪地爆开,火星四溅。
曹操缓缓开口:“老将军,您可知道,陛下在讲武堂授课时,说过一句话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:军队的最高境界,不是打赢战争,而是让战争再也打不起来。”曹操目光深远,“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——筑城、屯田、安抚、建制——正是在让战争打不起来。等到有一天,大汉疆域之内,再无内忧外患,那时候的将军,也许不用再上阵厮杀,但要戍边、要练兵、要威慑不臣。武备不可一日松懈,这是陛下常说的。”
段颎若有所思。
这时,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亲兵掀帘而入,单膝跪地:“禀大将军、曹将军!西面斥候急报:在朔方西北二百里处,发现大队人马踪迹,看方向……是从漠北来的。”
段颎和曹操同时站起。
“有多少人?什么旗号?”曹操急问。
“烟尘很大,看不清具体人数,但至少在五千骑以上。旗号……旗号杂乱,不似鲜卑王庭直属部队。”
段颎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朔方西北:“这个方向……是渡口。他们想渡河去河西?”
“或是想偷袭张辽。”曹操脸色凝重,“文远只有四千骑,还要分兵筑城,若被五千骑突袭……”
“传令!”段颎当机立断,“让张辽收缩防线,固守待援。徐晃、乐进加紧筑城,防备东线。我亲率八千骑,即刻西进——”
“老将军,您坐镇中军。”曹操拦住他,“让我去。”
两人对视。段颎看到曹操眼中坚定的光,终于点头:“好。你带八千骑,再配归义胡骑两千,速去支援。记住,若敌势大,不可硬拼,拖住即可,等我大军合围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曹操转身出帐,铠甲铿锵。段颎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高声道:
“孟德!”
曹操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老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河套还没完全拿下,西域还没重开,南疆还没平定……这大汉的万里疆土,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守。”
曹操深深一揖,什么也没说,大步走入夜色。
帐内重归寂静。段颎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摩挲着黄河的走向,久久不动。
远处,号角声起,马蹄声如雷鸣。
新一轮的征战,开始了。
而河套草原的星空下,那些刚刚立起的汉军营寨中,士兵们抱矛而眠,梦里有故乡的稻花香,也有脚下这片刚刚夺回的土地,在春天长出青草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