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子甲对普通箭矢防御极佳,但对破甲锥的效果大打折扣。许多狼牙骑中箭落马,即使没被射穿要害,箭矢卡在甲缝中也严重影响行动。
而这时,重骑已经冲到。
“合!”
曹昂再次下令。
半月阵重新合拢,化作一柄更宽、更厚的重锤,狠狠砸向狼牙骑最密集的区域。这一次,重骑们不再单纯依靠冲锋惯性,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挥动马槊、战斧、铁锤——这些都是为了应对近身缠斗准备的副武器。
一名狼牙骑抛出套索,准确套中一名汉军重骑的马腿。他心中狂喜,正要用力拉扯——
“当!”
那匹战马的马蹄铁与套索摩擦,竟然迸出了火星!而马蹄本身毫发无伤!狼牙骑愣住了,就这一愣神的功夫,一柄战斧已经劈开了他的头颅。
另一名狼牙骑试图攻击马腹,他伏在马背上,手中长矛直刺一匹战马的腹部——那里是马铠最薄弱的地方。
但他忘了,汉军重骑是三人一组。
左侧的重骑马槊横扫,逼他抬头格挡;右侧的重骑战斧下劈,直接将他连人带矛劈成两半。
碾压。
依旧是碾压。
狼牙骑的战术理论上正确,但他们低估了汉军重骑的装备优势和配合默契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低估了那种被陈墨称为“马蹄铁”的小玩意——就是这些U形铁片,让战马不怕绊索,不怕碎石,冲锋起来稳如磐石。
八百狼牙骑,在重骑冲阵下只坚持了一刻钟。
死亡超过五百,剩余的开始溃散。
而此刻,曹昂距离和连的王旗,已不足三百步。
他甚至能看清大纛下那个穿着金色铠甲的身影,能看清那人脸上惊恐而愤怒的表情,能看清周围亲卫们慌乱的举动。
“目标,敌酋大纛。”曹昂在面甲内沉声道,“全军听令——凿穿它!”
重骑阵列再次加速。
但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和连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他没有继续抵抗,也没有立刻撤退,而是——分兵。
“左谷蠡王!”他对着身旁一名满脸刀疤的老将吼道,“你带三千骑,绕过汉军车阵,去冲击他们的后营!那里有粮草、有伤员、有工匠!我要让段颎首尾不能相顾!”
“可是单于,您这里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!”和连嘶吼,眼中布满血丝,“我是大单于!就算死,也要拖十万汉狗陪葬!”
左谷蠡王咬了咬牙,最终领命而去。
很快,三千鲜卑骑兵从本阵分离,向着东北方向疾驰——那里是汉军车阵的侧后方,也是糜竺组织的后勤大营所在地。虽然也有守军,但主力都在前线,防守必然薄弱。
车阵高台上,段颎看到了这一幕。
老将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。
“传令给后营的糜子仲,”他沉声道,“敌军三千骑袭营,让他务必守住粮草辎重。再告诉曹子修,分一千骑回援后营。”
“大将军,曹将军正在冲阵,此刻分兵——”副将欲言又止。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段颎打断他,“粮草若失,全军皆危。鲜卑这是狗急跳墙,但我们不能跟着跳。”
旗语打出。
但战场混乱,命令传递需要时间。
而此刻,曹昂已经冲到了距离和连王旗不足百步的地方。他看到了分兵袭营的那支骑兵,也看到了段颎要求分兵回援的旗语。
两难。
继续冲锋,可能擒杀和连,但后营粮草危险。回援后营,则功亏一篑,放虎归山。
面甲下,曹昂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是曹操的儿子,从小被教导“为将者当机立断”。但此刻,这个决断太难下。
而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几息——
和连的王旗,突然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。
不是撤退的速度,而是…逃跑的速度。
那名鲜卑大单于,竟然在最后关头,放弃了战斗,放弃了军队,只带着最核心的数百亲卫,朝着草原深处狂奔而去!
他逃了。
在左谷蠡王袭营制造混乱的掩护下,在曹昂因分兵命令而犹豫的间隙,这位檀石槐的儿子、草原的狼王,选择了最屈辱也最明智的道路——
逃命。
“追!”曹昂终于做出决定,“我亲自带一千骑追击和连!剩下两千,由副将统领,回援后营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小主,
和连逃跑的路线选得很刁钻,是朝着一片沼泽地方向。那里地形复杂,重骑难以全速追击。而且他显然早有准备,逃跑时连金狼大纛都扔了,换上了一面普通千夫长的旗帜。
混乱的战场上,要找到一支故意隐藏的小队,难如登天。
曹昂追出五里,最终还是勒马停下。
他望着西北方那片逐渐消失的烟尘,面甲下的脸上满是不甘。
就差一点。
就差那么一点,他就能为父亲、为陛下、为大汉擒杀这个心腹大患。
但现在…
“将军,还追吗?”亲卫问道。
曹昂沉默良久,最终摇了摇头。
“回军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面甲,显得沉闷而疲惫,“去后营。那里,还有仗要打。”
他调转马头,铁甲在夕阳下反射着血色的光。
而西北方的草原深处,和连回头看了一眼远方依然在厮杀的战场,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怨毒的笑容。
“汉狗…段颎…曹操…”他喃喃念着这些名字,像是诅咒,“今日之辱,我拓跋部必百倍偿还。等着吧…等我重整草原诸部,等我联合西域诸国,等我找到能破你们铁甲的方法…”
“到时候,我要把你们的都城,变成一片白地!”
他狠狠抽打战马,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但真的能逃掉吗?
草原的夜,是属于狼的。
也属于比狼更狡猾的猎人。
在距离和连逃跑路线十里外的一处丘陵后,一支五百人的汉军轻骑已经埋伏了整整两天。他们披着草绿色的伪装,战马衔枚,人马俱寂。
为首的将领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,正盯着远处那支仓皇逃窜的小队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露出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。
“传令,”他低声对身旁的副手说,“等他们进入鹰嘴峡,前后堵死,一个不留。”
“那和连…”
“陛下有令,死的也行。”
夜幕,正在降临。
而狩猎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