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陈墨炮石轰敌营

他缓缓移动镜筒,寻找着几个关键位置——粮草区通常靠近水源,且会有防雨的顶棚;马厩会有围栏和大量草料堆积;中军大帐最好认,往往是最大最华丽的那顶,周围卫兵也最多。

小主,

找到了。

镜筒定格在营寨东南角。那里有几座巨大的棚屋,棚外堆着如山般的草料袋,数十辆勒勒车停在一旁。更妙的是,棚屋紧邻着一片帐篷区,看样子是普通部众的居住区。

“一号目标……”陈墨喃喃自语,在草图上做了标记。

接着是马厩——在营寨西侧,用木栅围出大片空地,里面黑压压的全是马匹,怕是有上万之数。马厩旁还有几座冒着黑烟的工棚,应该是打造兵器的匠作区。

“二号目标。”

最后是中军大帐。那顶帐篷大得离谱,帐顶覆盖着金银线绣的狼图腾,即使在五里外也熠熠生辉。帐外卫兵林立,隐约还能看见几个衣着迥异于鲜卑的人影——是贵霜使者?

陈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

他调整焦距,想要看得更清楚些。但就在这时,镜筒中突然闪过一道反光!那是……金属镜面的反光?

有人也在观察这边!

陈墨心头一紧,下意识伏低身子。几乎同时,远处鲜卑大营中响起了急促的牛角号声!

呜——呜呜呜——

示警的号角!

“被发现了!”身旁的工兵低呼。

陈墨咬牙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被发现是迟早的事,土坡虽隐蔽,但十架配重炮的架设不可能完全瞒过敌人眼睛。关键在于——

“传令!”他霍然起身,声音斩钉截铁,“所有炮位,立即装填!一号至五号炮用炮石,六至十号炮用火油罐!目标:东南粮草区、西侧马厩!三轮急速射!”

“诺!”

命令像野火般传遍三处土坡。工兵们爆发出惊人的效率,五十斤重的卵石被两人合力抬起,放入皮兜;火油罐被小心安置,引信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。

陈墨奔到最近的一号炮位,亲手调整抛射角度。这架炮的瞄准手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小伙子,手在发抖。

“别怕。”陈墨按住他的肩膀,“记住训练时的要领。三百步距离,仰角二十八度,配重箱加石三块——瞄的是那片草料堆,不是人。”

小伙子深吸口气,重重点头。

整个土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只有风声,只有火油引信燃烧的滋滋声,只有配重炮机括绷紧时发出的咯咯轻响。

陈墨退后几步,举起右手。

他的目光越过五里草原,落在那片鲜卑大营上。营中已经开始骚动,骑兵在集结,步兵在列队,栅墙后的弓弩手纷纷就位。一支约千人的骑兵队正冲出营门,朝着土坡方向疾驰而来——他们要拔掉这根钉子。

来得及吗?

陈墨的右手猛然挥落。

“放——!”

轰!轰!轰!轰!轰!

五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!那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,而是配重箱坠落、抛射臂猛力挥动时,硬木框架承受巨力发出的呻吟。五枚浑圆的卵石被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,划出五道优美的抛物线,朝着鲜卑大营飞去。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。

陈墨死死盯着那些石块的轨迹。它们在空中旋转,表面粗糙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,五十斤的重量赋予它们恐怖的动能。计算弹道是他在将作监钻研了无数日夜的功课,但此刻那些公式、那些数据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最原始的判断——

第一枚,偏左。

第二枚,低了。

第三枚……正中目标!

巨石如陨星般砸进鲜卑大营东南角的草料堆!五十斤的卵石从三百步高空坠落,携带的动能足以击穿牛皮帐篷、砸烂木质车辆,而当它砸中那些堆积如山的草料袋时——

噗!

沉闷的撞击声甚至传到了五里外的土坡。草料袋瞬间爆开,干燥的牧草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,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。但这只是开始。

几乎在同一瞬间,第四枚、第五枚炮石相继落下。一枚砸中了草料堆旁的勒勒车队,一辆满载粮食的大车被直接砸成碎片,车轮崩飞,粮袋破裂,麦粒洒了一地;另一枚则偏离了些,砸进了紧邻的帐篷区。

惨叫声隐约传来。

即使隔着这么远,陈墨也能想象那是什么景象——巨石从天而降,帐篷如纸糊般被撕碎,里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砸成肉泥。这不是战场上面对面的厮杀,而是单方面的屠杀,是居高临下的碾压。

“第二轮!”陈墨嘶声大吼,声音已经沙哑,“火油罐!放——!”

轰!轰!轰!轰!轰!

又是五声巨响!但这一次,抛射臂挥动时带起的呼啸声截然不同——那是陶罐破空的声音。

六至十号配重炮同时发射。皮兜中不再是石块,而是五个装满了火油的陶罐。罐口塞着浸透油脂的麻布,此刻正熊熊燃烧,在空中拖出五条黑烟轨迹。

这些火油罐的弹道更加平直,射程也更短。它们飞越二百八十步距离,在鲜卑大营上空开始下坠——

落地。

第一个罐子砸中了一座帐篷的顶部。陶罐碎裂的脆响被火焰爆燃的轰响淹没,五斤火油混合着硫磺硝石泼洒开来,遇火即燃!整顶帐篷瞬间变成巨大的火炬,火焰蹿起三丈高,舔舐着邻近的营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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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罐子落进了马厩区域。陶罐在木栅栏上炸开,火油溅射,火星引燃了堆积的草料。马匹受惊,嘶鸣着冲撞围栏,整个马厩区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。
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
五团烈焰在鲜卑大营不同位置同时爆燃!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。皮制帐篷是最好的燃料,干燥的草料更是火上浇油。短短十息时间,大营东南角已经化为一片火海,黑烟滚滚升腾,遮天蔽日。

而这时,第一轮的五枚炮石又来了。

轰!轰!轰……

第二轮炮石砸进了火海。这一次的目标更加精准——都是那些试图救火的鲜卑人聚集的区域。巨石落下,血肉横飞,本就混乱的救火队伍彻底崩溃。

陈墨站在土坡上,手中的千里镜在颤抖。

镜筒中的景象如同地狱。火焰吞噬着一切能燃烧的东西,浓烟中人影幢幢,像无头苍蝇般乱窜。战马的嘶鸣、人类的惨叫、帐篷坍塌的轰响、火焰爆燃的噼啪……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,即使隔着五里也清晰可闻。

他看见一个鲜卑女人抱着孩子从燃烧的帐篷里冲出来,没跑几步就被倒塌的帐杆砸中;看见几个鲜卑战士试图组织救火,却被从天而降的炮石砸成肉泥;看见马厩里的马匹冲破围栏,带着满身火焰在营中横冲直撞,撞翻更多帐篷,引发更多火灾……

这就是战争。

不是你死我活的搏杀,而是冷酷高效的屠杀。是用技术和计算,在敌人够不着的地方,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园一起碾碎、烧光。

陈墨感到胃里一阵翻涌。他想起段颎的话——“你造出来的东西,是要见血的”。

现在他看见了。

那么多血。

“大人!”年轻工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“鲜卑骑兵距此已不足两里!段大将军的伏兵该动了!”

陈墨猛醒,压下心头那股恶心感。他再次举起千里镜,看向那支朝土坡冲来的鲜卑骑兵。

一千骑,也许更多。他们显然被大营的火势激怒了,冲锋的速度极快,马蹄践踏草地的声音如同闷雷,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。

这些骑兵如果冲上土坡,工兵营的这点人手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
但段颎会让他们冲上来吗?

陈墨的视线移向骑兵队侧翼的草原。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,只有及膝的牧草在风中起伏。但若仔细看,会发现几处草浪的起伏不太自然——像是下面藏着什么。

来了。

就在鲜卑骑兵冲至土坡一里处时,侧翼的草原突然“活”了过来!

数百面汉军旌旗同时竖起!紧接着,是弓弦震动的嗡鸣——

嗡——!

那不是零星的箭矢,而是真正的箭雨。至少两千张强弩同时发射,弩矢破空的尖啸汇成令人牙酸的声浪,像一片死亡的乌云,朝着鲜卑骑兵侧翼笼罩下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