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水源之争弩显威

三十支重箭离弦,在空中排成一道黑色的死亡之墙,平射向冲锋的鲜卑骑兵。这个距离上,重箭的初速还未衰减太多,箭矢几乎是在出膛的瞬间就命中了目标。

摧枯拉朽。

冲在最前的十余骑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连人带马被射得倒飞出去。重箭穿透皮甲,贯穿肉体,余势不减,甚至能连续射穿两三个人。一匹战马被射中头颅,整个马头炸开,无头的马身还往前冲了十几步才轰然倒地。

鲜血和碎肉在冲锋路线上泼洒出一道猩红的轨迹。

但鲜卑人没有停。

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,嚎叫着继续冲锋。草原民族的悍勇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,即便身边不断有人倒下,即便箭矢从耳畔呼啸而过,他们仍在冲刺。

一百八十步。

蹶张弩加入了射击。破甲箭的射速更快,箭雨更密。不断有鲜卑骑兵落马,但冲锋的队伍依然有六七十骑,且速度越来越快。

一百五十步。

这个距离,已经能看清鲜卑人狰狞的面孔,能听见他们嘶哑的吼叫,能闻到风中浓烈的血腥味。

高顺举起手,正要下令第三阵臂张弩加入射击——

异变再生。

冲锋的鲜卑骑兵突然从马鞍旁摘下了什么,那是一种用皮绳和木架制成的简陋投掷器。他们将投掷器在头顶抡圆,然后猛地松手,数十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抛向空中,划过抛物线,朝着坡地落来。

不是箭矢,不是石块,而是……

“火罐!”钱军侯嘶声大喊,“是火油罐!全体隐蔽!”

话音未落,那些黑罐已经落地。

砰砰砰!

陶罐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。罐中装的果然是黑色的粘稠液体,遇空气即燃,瞬间爆开一团团火焰。火势蔓延极快,沾上枯草和麻布伪装,立刻熊熊燃烧。

坡地上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与浓烟。

更要命的是,这些火罐的落点极其刁钻——大部分都落在第一阵大黄弩的位置。弩手们不得不拖着沉重的弩机后撤,队形瞬间混乱。有几人身上沾了火油,惨叫着在地上打滚,同伴慌忙用沙土扑救。

而就这短短十几息的混乱,鲜卑骑兵已经冲到了一百步内!

这个距离,对于全力冲锋的骑兵来说,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。

“第三阵!”高顺的吼声压过了一切嘈杂,“自由射击!射马!射马!”

坡顶,五十名臂张弩手和三十名手弩手同时现身。他们没有阵型,没有齐射,而是各自寻找目标,以最快的速度击发。臂张弩射程百步,手弩只有六十步,但此刻鲜卑人已经冲进这个死亡距离。

噗噗噗……

中箭的声音闷响如鼓。冲在最前的鲜卑战马纷纷倒地,将背上的骑手甩飞。有的骑兵刚落地,就被后续的弩箭钉死在地上。但鲜卑人实在太多,也太近了,即便不断有人倒下,仍有三十余骑突破了弩箭封锁,冲到了坡地脚下!

他们弃马,徒步,挥舞弯刀和长矛,嚎叫着朝坡上冲来!

最近的,离第一阵弩手只有二十步!

高顺拔出了环首刀。

他身边,赵军侯、钱军侯、孙军侯也同时拔刀。亲兵们组成人墙,长矛前指。

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西侧乱石滩方向,突然传来了号角声。

不是鲜卑人的牛角号,而是汉军制式的铜号,声音清越嘹亮,穿透了喊杀与火焰的喧嚣。

紧接着,一面红旗在乱石滩边缘升起,红旗上绣着金色的汉字:

“曹”。

曹操的曹。

高顺猛地转头,望远镜里,他看见一支汉军骑兵正从乱石滩侧翼杀出,约二百骑,全部轻甲快马,马刀雪亮。他们像一把尖刀,狠狠捅进了正在重新集结的西侧鲜卑残兵侧肋。

而更远处,东侧矮丘后方,尘烟再起。看旗号,是段颎本部的先锋,至少一千步卒,正列阵而来。

鲜卑千夫长也看到了这一幕。

他站在坡脚下,身边只剩不到十人,抬头望着坡顶上严阵以待的汉军弩手,又回头看看东西两翼包抄而来的汉军援兵,最后望向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的水源,和满地尸体、伤兵。

他的狼皮帽不知何时掉了,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满脸的鲜血。

然后,这个鲜卑汉子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

他扔掉了弯刀,解下了箭囊,甚至脱掉了皮甲,就那么赤着上身,一步步走到坡地前,用生硬的汉语嘶声大喊:

“停战!我们……谈判!”

风吹过坡地,卷起血腥和焦糊的气味。

高顺握刀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
他看向远处正在逼近的援军旗帜,又看看眼前这个已经放弃抵抗的鲜卑千夫长,最后望向那片水源——水面上,石灰粉已经沉淀,但水色依然浑浊不堪,漂着几具人马尸体,还有散落的箭矢和残破的旌旗。

这一仗,他们守住了水源。

但水,已经不能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