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归义营轻骑扰敌

张杨透过望远镜,清楚地看见那三颗黑球落在辎重队中央,其中一颗正砸在一辆翻倒的勒勒车上。撞击的瞬间,黑球表面裂开,里面某种黏稠的、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液体飞溅而出。

然后便是“轰”的一声。

不是爆炸,是爆燃。暗红液体接触空气的刹那,化作一团直径丈余的火焰,橘红色的火舌冲天而起,瞬间吞没了那辆勒勒车和周围散落的谷物袋子。紧接着,另外两颗黑球也相继燃爆,三团火焰连成一片,将整个辎重队中部化作火海。

火势蔓延的速度超出想象。

那些溅开的黏稠液体似乎附着力极强,粘在车架、毡布、粮袋甚至沙地上继续燃烧。更可怕的是,火焰颜色逐渐从橘红转为青白,温度明显升高——张杨即便在两百步外,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。

“石脂……混了磷粉和硝石?”他喃喃道。

楼班已经收起弓,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:“陈大匠说,这叫‘膏火’,水泼不灭,沙埋难熄,要烧足半个时辰。”

话音刚落,辎重队中传来更大的骚乱。那些原本还在试图抢救物资的鲜卑人,此刻哭喊着四散奔逃。马匹彻底惊了,拖着燃烧的车架在戈壁滩上横冲直撞,将火种带到更远处。短短数十息,二十车辎重已有大半陷入火海。

浓烟滚滚升起,在黎明灰白的天幕上拖出一道狰狞的黑痕。

“该走了。”张杨沉声道,“这么大的烟,五十里外都能看见。鲜卑人的援兵快到了。”

楼班点点头,吹了声口哨——那是乌桓人召唤猎鹰的调子,但在归义营中,它代表“任务完成,分散撤离”。雾中立刻响起杂沓的马蹄声,四十余骑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,每人马鞍旁都挂着至少两个空了的箭壶或弩匣。

战果统计甚至不需要言语。楼班目光扫过,便知此行无人折损,只有三匹马受了轻箭,但都不影响奔驰。而他们换来的,是至少三十名鲜卑护卫的死伤,二十车辎重焚毁,以及……

“等等。”张杨突然按住楼班的马缰,望远镜死死盯着火场边缘,“那是什么?”

楼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
在燃烧的勒勒车外围,有几辆明显不同的车——它们比运粮车更大,轮毂包铜,车架用的是上好的松木,即便在火焰舔舐下也能看出精致的雕纹。最重要的是,这几辆车周围倒毙的尸体格外多,几乎叠成了小丘,显然鲜卑人曾拼死守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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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,火焰已经蔓延到其中一辆车的车篷。毡布烧穿后,露出里面金灿灿的……

“金人!”张杨的声音变了调,“祭天金人!鲜卑人把祭天金人带到了前线!”

楼班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
草原民族敬畏长生天,每个大部族都有世代相传的祭天金人——那是用黄金铸成的人形神像,在部族迁徙、出征、盟誓等重要时刻举行祭祀。金人在,则军心聚;金人失,则士气崩。

和连居然把祭天金人随军携带,这既说明他对此战的重视,也暴露了他的焦虑——他需要用这种最古老的方式,来维系各部联军脆弱的凝聚力。

而现在,其中一尊金人,正暴露在火海边缘。

“抢过来。”楼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
“你疯了?”张杨抓住他的臂甲,“那是火海中心!鲜卑援兵转眼就到,为了个金人……”

“不是为了金人。”楼班甩开他的手,眼中闪着草原狼般的光,“是为了让鲜卑人知道——他们连长生天都护不住。”

他猛地调转马头,用乌桓语对着刚刚汇聚的部众吼道:“祭天金人!火里!抢出来,我们就是草原上第一个从敌人火场中夺回长生天象征的部族!子孙后代传唱万世!”

短暂的寂静。

然后,四十余骑同时举起了弓箭和手弩,用各族语言爆发出狂热的吼叫。乌桓语、匈奴语、羌语……甚至夹杂着生硬的汉语:“抢金人!”

张杨张口欲言,却看见那些归义营骑士眼中燃烧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对黄金的贪婪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关乎荣誉与信仰的火焰。他忽然明白了:这些归义胡骑之所以效忠汉室,除了利益,更因为他们渴望被认可,渴望在全新的帝国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,渴望用战功证明“归义”二字的分量。

而一尊鲜卑祭天金人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“罢了!”张杨咬牙,从箭壶里抽出三支哨箭扣在掌心,“我给你们掠阵。但听好——冲进去,抢到就走,绝不停留。看到我射出的红色哨箭,不管抢没抢到,必须撤!”

“一言为定!”楼班长啸一声,青马如箭离弦,朝着火场直冲而去。

他身后,四十余骑分成三股:一股随他直冲金人所在,两股左右散开,用弓箭压制火场外围残存的鲜卑护卫。马匹奔腾,蹄下沙石飞溅,在晨雾与烟火中拖出一道道尘尾。

张杨深吸一口气,将一支哨箭搭上单兵弩。这支箭的箭镞涂成朱红色,尾羽染着黑斑——在归义营的信号体系里,它代表“最高危险,立即撤离”。

他举起弩,眯眼望向东北方向。

地平线上,尘烟已起。

鲜卑援兵到了,看烟尘规模,至少五百骑。

“快啊……”张杨喃喃道,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。

火场中央,楼班已经冲到了那辆燃烧的金人车旁。热浪灼得皮肤生疼,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,但他死死盯着车里——那是一尊高约三尺的金色人像,盘膝而坐,双手捧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,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。

两个鲜卑护卫嚎叫着扑来,弯刀劈向马腿。

楼班甚至没低头,只是双腿一夹马腹,青马灵巧地侧跃,躲开刀锋的同时,他反手从鞍侧抽出了备用的短矛——这不是制式武器,而是乌桓猎人的投矛,矛杆用硬柘木削成,矛头是三棱破甲锥。

噗!噗!

两声闷响,短矛贯穿皮甲,将两名护卫钉在地上。楼班已松开矛杆,在马背上拧腰探身,右手抓住了金人的手臂。

好沉!

他低估了金人的重量。这尊神像看似只有三尺高,但实心铸造,至少有两百斤。单手根本提不动,反而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拽下去。

“帮忙!”他嘶吼。

两骑乌桓部众冲来,一人抓住金人另一只手臂,一人直接跳下马,用肩膀顶住金人底座。三人合力,终于将金人从燃烧的车厢里抬了出来。

“挂马背上!用皮索捆牢!”

皮索在空中甩出套圈,精准地套住金人的脖颈和腰部。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神像横捆在楼班的马鞍后——青马吃力地嘶鸣一声,四蹄微微下陷,但终究撑住了。

“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