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骑马行在队首,不断对照着怀中粗糙的地图和指南车的指向。夏侯惇跟在身侧,依旧忧心忡忡:“将军,就算方向对了,我们也耽搁了大半天。原定五日抵达阴山北麓,现在恐怕要六日甚至七日。段大将军那边……”
“段颎不是等不起的人。”曹操打断他,“但和连是。我们耽搁了,和连就会以为左翼威胁解除,就会更放心地与段颎决战。而这,正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夏侯惇一怔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我们迷路了,这是事实。但我们可以让和连以为,我们迷路得更加彻底——彻底到无法参战的程度。等他放心大胆地把主力全压到段颎正面时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夏侯惇已经懂了。
独眼中闪过嗜血的光。
部队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后,前方斥候突然传回急报。
“将军!发现踪迹!是……是马蹄印,还有车辙!”
曹操心中一凛:“鲜卑人?”
“不像!”斥候队长喘着粗气,“车辙很深,像是载重车辆。而且马蹄印密集,至少有数百骑,但排列整齐,不像游牧部落那种散乱阵型。”
曹操立刻策马向前。在沙暴过后的平地上,果然发现了一连串痕迹。车辙宽大,轮距标准,正是汉军制式辎重车的尺寸。马蹄印也证实了斥候的判断——前后成列,左右成行,这是典型的汉军骑兵行军阵型。
更关键的是,这些痕迹很新。沙暴刚过不久,如果是之前的痕迹,早该被掩埋了。这说明,就在不久前,有一支汉军部队从这里经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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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我们的人?”夏侯惇疑惑,“其他部队也走这条线?”
曹操摇头。北伐大军分三路,段颎主力走正面,自己走左翼迂回,还有一支偏师走右翼策应。右翼部队的路线在东边百里外,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“除非……”他忽然想到什么,脸色微变,“除非他们也遇到了沙暴,也被吹离了预定路线。”
如果是这样,那就意味着汉军的整个迂回包抄计划都可能被打乱了。
“顺着痕迹追!”曹操当机立断,“但要小心,可能是鲜卑人伪装的陷阱。”
部队改变方向,沿着痕迹追踪。陈墨不断校正指南车,发现这些痕迹延伸的方向,居然大致指向东北——和他们原本的目标方向基本一致。
这太蹊跷了。
追出约五里后,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胡杨林。沙暴过后,这些耐旱的树木东倒西歪,不少被连根拔起。而在林间空地上,斥候发现了更确凿的证据。
“将军!看这里!”
那是一面残破的旗帜,半掩在沙土中。曹操下马,亲手拂去沙土。旗帜是暗红色的,边缘有火焰纹饰,中央绣着一个汉字——
“张。”
“张”字旗?汉军中有哪个姓张的将领,能率领数百骑兵和辎重车出现在这里?
曹操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北伐军的将领名录。姓张的校尉以上军官有七个,但都不在迂回部队中。除非……
“是张辽。”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张辽,字文远,雁门马邑人。此人原为并州刺史丁原部下,后丁原被吕布所杀,张辽便带着数百骑投奔了时任骑都尉的曹操。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历史。在这个被刘宏改变的世界里,张辽的轨迹也发生了变化——他被段颎看中,调入北军,此次北伐担任右翼偏师的先锋校尉。
如果是张辽,出现在这里就能解释通了。右翼偏师可能也遭遇了沙暴,被吹离了路线,误打误撞走到了这片区域。
“将军,要联络他们吗?”夏侯惇问。
曹操沉吟片刻:“不。敌情不明,贸然暴露可能引来鲜卑游骑。我们顺着痕迹走,保持距离。如果真是张辽,他们最终也会向阴山北麓集结,我们迟早会碰上。”
他翻身上马,正要下令继续前进,忽然,极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鸣镝声。
那是鲜卑人的响箭!
紧接着,东北方向腾起烟尘。虽然沙暴刚过,烟尘不大,但曹操一眼就认出,那是骑兵奔驰的迹象,而且数量不少。
“隐蔽——!”他厉声下令。
部队迅速散入胡杨林中,依托树木和沙丘隐藏。骑兵下马,步兵伏地,弩手上弦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盯着烟尘升起的方向。
烟尘越来越近。
终于,骑兵的身影从昏黄的沙幕中浮现。大约三百骑,披着杂色的毛皮,挥舞弯刀,马速极快。他们显然是在追击什么,队形前尖后宽,呈锥形突进。
而在他们前方约半里处,一小队汉军骑兵正在亡命奔逃。大约只有三十余骑,人人带伤,马匹疲惫。为首一将,身材魁梧,披着破损的玄甲,手中一杆长矛舞动如风,不时回身挑落追得太近的鲜卑骑兵。
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虽然距离尚远,虽然风沙模糊了视线,但他认得那杆矛,认得那个身形。
真是张辽。
而他身后的追兵,打着一面黑色的狼头旗。
那是鲜卑单于直属的狼卫精骑。
“准备接应。”曹操的声音压得极低,但每个字都透着杀气,“弩手瞄准追兵前列,骑兵两翼包抄。我要这三百狼卫,一个都回不去。”
夏侯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独眼中凶光毕露:“遵命!”
胡杨林中,杀机暗伏。
而远处,张辽的战马突然前蹄一软,悲鸣着跪倒在地。连人带马,翻滚着摔进沙丘。
鲜卑狼卫发出兴奋的嚎叫,加速冲上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